| 學達書庫 > 季蕾 > 路西法的天使 > |
| 三十三 |
|
|
|
「所以我恨他們。當我有一天無意之間從母親口中得知真相時,我任由她墜落山崖而不伸手救她,幾年之後又點燃大火將米凱困在火場,害死了拼命救出米凱的父親。」他繼續說道,嗓音絲毫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敘述著某種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似的。 可這一切明明與他有關!她能夠感覺到他極力壓抑的情緒── 她能夠的,能夠的! 不知怎地,燕琉彩有些心慌,她望著路西法,望著眼眸深不見底的他,試圖從其間找到一絲潛藏的情感。 他不可能是完全無情的,不可能對過往的一切漠然,不可能對死去的父母漠然……不可能吧? 她的表情告訴了路西法她的心情,他淡淡一笑,胸膛竄起某種既冷然又苦澀的滋味,「你如果想從我身上尋找一絲殘留的人性,那我勸你別白費心思了。從那個女人墜落山崖那一天起,我就已經不是個人了。」 她身子一顫,倒抽一口氣,「不,路西法,不是的,你當然是人──」黑眸憂傷地望著他,逐漸漫開薄薄白霧。 他只是慢慢悠悠地繼續,「你知道我去年離開哈斯汀時做了什麼事嗎?我命令在軍中的部下發射了兩枚導彈,一枚指向米凱的宅邸,一枚指向哈斯汀一棟摩天大樓。」 「什麼?」平淡殘酷的言語狠狠劃過燕琉彩心扉,她瞪著路西法,容色蒼白,「路西法,你不可能……那麼多人,還有你哥哥……」 「我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死活。」他截斷她,凝視她的藍眸第一回抹上完全的冷酷,「我只想報復,你懂嗎?琉彩,報復米凱以及另一個背叛我的朋友──為了報復他們,我根本不在乎有多少人必須陪葬。」方唇怪異一扯,「我不是你,琉彩,世人的生命對我沒有意義。」 「路西法──」她身子一軟,感覺自己幾乎無法再聽下去。 這麼說她在契塔維夫那裡聽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了。他之所以加入軍隊只是為了生存,而為了販賣軍火賺錢,他甚至不惜與野心家們結合,千方百計在世界各地煽動戰火…… 他是個投機份子!一個完完全全,自顧自己,不顧他人的投機份子── 「你知道自從離開你後,我是怎麼過日子的嗎?我到處尋找跟我一樣的人,說服他們與我合作,讓他們心甘情願跟隨我,一起對這個讓我們存在的世界進行報復。你在這間屋裡看到的這些人,很多都是從那時候就開始跟著我的,跟我一起加入軍旅,跟我一起一步步往上爬,逐漸取得毀滅這個世界的權力與資金──」 「路西法,路西法!」她再也忍不住了,舉步奔向他,緊緊攀住他手臂,凝望他的明眸閃著祈求的淚光,「我知道你有個不幸的童年,知道你經歷了太多磨難,可是你怎能……再怎麼樣你也不能為了報復就任意殺戮生命啊!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你怎麼能……怎麼可以──」 「我可以,而且我就要這麼做。」藍眸清冷地回視她,「實話跟你說吧,我打算除去這世上所有從事複製研究的人,首先就從這次在布拉格召開的研討會開始。」 她心臟一停,「你──你想怎麼做?」 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微笑。那微笑,淡得令人心慌,淺得令人心寒。 那不是笑,那是一個人決意對這個世界進行報復的冷酷。 燕琉彩看著,忽地,眼前一黑。 她就要暈倒了──她知道自己寧可暈倒,寧可失去意識,也不要清清楚楚地得知她視為好友的男人為了報復世界,不惜塗炭生靈。 她不要知道,不想知道這些…… 有什麼東西,在燕琉彩的胸膛裡碎了,可她渾然不曉。 因為世界,早在她面前碎成片片── 所以你完全瞭解我了,琉彩,說實話吧,你是不是巴不得離這樣的我愈遠愈好? 我要……想一想,我必須想一想── 這就是她的反應。 望著鏡中自己俊美的臉龐,路西法忽地笑了,他笑得那麼乾澀,那麼自嘲,那麼充滿了濃濃的怨與濃濃的苦。 他早猜到會這樣,早猜到善良的琉彩──像天使般純真的琉彩,在得知真相後會宛如避開魔鬼般躲開他,她絕對無法接受自己的朋友是一個任意殺戮生命的壞蛋。 她無法接受的。 他早明白,早知道有一天琉彩會徹徹底底瞧不起他,他已有心理準備。 但為什麼?他──明明有了心理準備,為什麼胸口還會這麼痛?痛得他無法呼吸? 為什麼他怎麼也擺脫不了她蒼白無血色的容顏,擺脫不了那雙蘊著不信與哀傷的眼眸? 為什麼? 一念及此,路西法驀地憤怒了,緊握的拳頭用力往鏡面撞去。 鮮血,和著尖刺的玻璃緩緩滲出── 他瞪著碎裂的鏡面,瞪著鏡裡同樣支離破碎的臉──那是一張陰沈的臉,一張倔強的臉,一張堅決不肯認錯的臉。 是的!他沒有錯,他何錯之有? 這個世界既然如此殘酷,他當然有權利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他沒有錯! 邪佞的舌尖吐出,緩緩舔去手背上縱橫交錯的血痕── 「Jade,你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她置若罔聞。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