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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不需要。」

  「可是你……」他咬著牙,不知該如何表示自己對她的心疼,「你的父親──」

  父親!

  聽聞這兩個字,矢島熏再也無法假裝平靜,纖細的雙肩激烈地顫抖起來,「就算……就算我爸爸他真的……」她緊緊閉眸,嗓音哽咽,「去世了,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這不是同情,熏,我只是……」他試圖解釋,她卻銳聲打斷了他。

  「這是同情!」她嘶啞著喊,灼熱的疼痛燙上眼眸,「你本來打算到倫敦去跟雅薇會合的,卻因為我爸爸……留了下來──你還說這不是同情?」蒼白的秀顏驀地轉向喬石,冷冷瞪他,「到倫敦去照顧你的雅薇吧,我不需要你,喬石。我不是那種軟弱的女人,我一個人……也可以挺過去。」

  「熏!」他瞪她,真不曉得該如何說服她,只能無奈地歎息,「你為什麼就那麼倔強呢?」

  她不語,只是漠然撇過頭。

  他瞪視她,數秒,終於點了點頭,「好,我下車。」頓了一頓,「但這並不表示我會離開,我會待在你家附近,直到你願意見我為止。」

  心臟因他堅定的話語猛烈一扯,可嬌顏依然冷凝。

  「……隨便你。」

  軍務大臣受槍傷,總理大臣被暗殺身亡,近來多舛的哈斯汀風起雲湧,正隱隱掀起一場詭譎風暴。

  是一場政變的前兆。

  哈斯汀的女王安琪莉雅在一個夜裡,借著弔唁之名偷偷告訴矢島熏這個依然秘而未宣的消息。

  「我們需要你的幫忙,熏。為了引誘陰謀者儘早現身,我才跟你父親定下這條引虎出閘的計策。」

  所以,她的父親並沒有死,一切只是一場戲。

  但,就算是戲,她也必須演得維妙維肖,將一個父親驟死的哀痛女兒扮演得恰如其分。

  這也讓喬石因為同情她,而在她身邊徘徊不去……

  該死!

  矢島熏暗暗詛咒,秀麗的蛾眉攢蹙,櫻唇亦緊緊抿著。

  「這樣可以嗎?熏,他一直在你家門外等著呢。」低沉且獨特的嗓音輕輕揚起,蘊著不易察覺的嘲諷況味。

  她咬唇,揚起頭來看了面前金發藍眸的男人一眼,接著,眸光不由自主地向窗外飄去。

  透過透明的玻璃窗,她可以清清楚楚看見喬石站在總理大臣府對面一柱電線杆下,修長的身子微微靠著電線杆,臉龐雋刻著掩不住的疲憊。

  不論白天,黑夜,當她悄然透過窗簾偷窺時他總是站在那裡,彷佛從來不曾移動過分毫。

  他怎能如此堅持?已經連續好幾天了耶,他的體力難道用之不竭?

  就算是超人也該累了,不是嗎?他怎麼還不離開……

  低沉的嗓音打斷她淩亂的思緒,「看樣子他是下定決心,不見你一面勢不罷休了。」

  她深吸口氣,調轉眸光,「幫我一個忙,路西法。」

  「說吧。」

  「吻我。」

  「什麼?」簡單兩個字令名動歐洲的軍人訝異地揚眉,他伸出食指,輕敲著自己的下頷,燦爛的藍眸沈思地鎖住矢島熏。

  「你不肯答應嗎?」

  「為什麼要這麼做?」路西法閑閑問她。

  「我要……」她咬緊牙,「讓他知難而退。」

  「你以為他會相信嗎?」

  「為什麼不信?這幾天你天天上這裡來,他肯定會認為我們關係不尋常──他會相信的!」說到最後一句,她忍不住提高嗓音,微微激動。

  路西法凝望她,半晌,「我過來看你,並非為了演戲。」

  她心跳一亂,低垂眼簾,不敢迎視他的眼瞳,「我……明白。」

  他看著她,忽地微笑了,伸手撫上她的頰,「熏,如果有一天我必須離開這個國家,最舍不下的人會是你。」

  「這是……什麼意思?」她心跳更狂野了,禁不住抬眼瞪他,眸光不定,「你為什麼……要離開哈斯汀?」

  為什麼要背叛哈斯汀?

  她真正想問的,其實是這麼一句。

  但她不能問,不能說,因為這一切仍是個秘密,就算她早就知道了,也要假裝毫不知曉。

  這是一場戲而已,她扮演一個因父親死去而哀痛難抑的女兒,他,則扮演一個天天上門慰問的追求者。

  他只是想來探聽消息罷了,只想掌握任何一點點風吹草動。

  可這一切,真的只是演戲嗎?他的慰問與關懷,真的只是為了向她套取情報?或者,其實是真正的感情……

  快回頭吧,你還不明白嗎?你已經是甕中之鼈了!

  她好想這麼喊出來,好想這麼勸告他,但,她能做的,仍然只有緊緊閉嘴。

  可後者卻彷佛從她蒼白的神色中領悟了些什麼,藍眸掠過深沈的闇芒,俊唇,卻揚起若無其事的弧度。

  「我只是這麼比喻。」他笑著說,「只想讓你這個遲鈍的女人明白我的心意而已。」

  「我──現在懂了。」她呐呐地,臉頰染紅。

  「可看來已經太遲了。」藍眸緊盯她,「看來你的心,已經在短短幾天內遺落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我很抱歉。」

  「不必道歉。」路西法靜靜微笑,「只要把你答應的吻送給我。」

  她──竟然跟那個男人擁吻。

  就在自己的臥房窗前,就在他炯炯的注視下,她踮起足尖,與那個俊美異常的男人纏綿地深吻……

  熏!他好強又可愛的熏啊,那張倔強的紅唇怎麼能夠輕易與別的男人輾轉相接?怎麼能夠?

  他的心──好痛,好痛,痛得他無法呼吸……

  終於,俊拔的身軀一旋,在蒼茫暮色下緩緩離去,背影,承載著難以言喻的落寞。

  他終於走了。

  這一晚,當矢島熏站在臥房落地窗前,拉開部分窗簾悄然朝外窺視時,那連日來總是站在對街的男人身影,終於不再落入她眼底。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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