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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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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眸掠過一絲異樣,「你記得我大一那年,為了應付微積分考試的那一晚嗎?」 「我記得。」他輕輕點頭,「那個晚上你為了拿到高分打算徹夜不眠,害得我這個家庭老師也只好陪你挑燈夜戰。」 「你記不記得那晚我一直吵著要吃這家餐館的中國菜?」 「當然。」俊唇牽起的弧度像淡淡自嘲,「三更半夜的,你這女人居然還強迫我去幫你買這家餐館的料理。」 「可是,你買到了。」她垂落眼睫,嗓音低微,「你告訴我,為了求那個老闆開門做菜,你整整在外頭敲了一個小時的門。」 「……嗯。」 「那個時候我覺得很感動,你竟然可以為了我如此任性的要求,不惜深夜裡在一家餐館門外大喊大叫,一般人肯定覺得很沒面子——」 「也沒什麼。」他輕輕聳肩,語氣平淡,「那家餐館在鬧區,附近本來就沒什麼住家,除了老闆一家人,也沒別人能讓我吵到。」 「是嗎?」她閉了閉眸,深呼吸一口後忽地揚起眼簾,「你為什麼可以做到這種程度?」 劍眉一挑,仿佛不明白她問話的用意。 她定定直視他,良久,「你明明不愛我,為什麼可以為我做到這種程度?」 他默然,湛眸掠過複雜暗影。 「告訴我,你這一回又是怎麼買到這家餐館的萊呢?」 「你應該猜得到。」他澀澀回應。 「不錯,我是猜到了。」梁冰凝睇他,眸光由他額前微濕的發綹開始,逡巡過他還未幹透的黑色毛呢外套,再回到他泛著淡淡苦笑的臉龐。 她猜到了。看他這副模樣她不必多想也能料到——他這回,必也是在那家餐館門外站了許久,好不容易才求得那與他同樣固執的老闆開門回應。 而今晚,外頭甚至還下著雨,初秋的雨也許不急不驟,可仍然冰沁凍人。 他究竟在這樣的寒涼雨夜裡站了多久?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想著,梁冰不禁全身一顫,一束冰透寒流迅速竄過全身血管。 「你……你真的很可怕。」她瞪視他,面容蒼白,唇瓣微顫,「為了達到目的,你可以如此不擇手段,不辭辛苦。你究竟是什麼樣可怕的惡魔?可以為一個你不愛的女人做到這種地步,你——」話說到此,她忽地喉頭一梗,再也吐不出一個字。 這太可怕了,真太可怕了! 她究竟該怎麼面對這個心機深沉的男人?究竟該如何逃過這精心布下的桃色陷阱? 面對這樣一個男人,她明明應該恨透了他,卻還是禁不住要為他體貼的舉動心悸。 她真的好怕——怕自己終究躲不過他惡魔般的魅力,怕自己抵擋不住他溫柔深情的攻勢。她真的好怕…… 「冰,不管你相不相信,」他忽然開口了,嗓音蒼茫沉黯,暗夜聽來,宛如悠遠的鐘聲,一聲一聲蕩人她迷蒙的神魂,「如果對象不是你,我不可能這麼做。這世上能讓我為她做到這種程度的人,只有你——只有你一個,沒有別人。」 只有你一個,沒有別人。 梁冰聽著,右手不覺一顫,筷子落了地,敲出清脆聲響。 第六章 你究竟是什麼樣可怕的惡魔,竟然可以為一個你不愛的女人做到這種程度? 是啊,他究竟是哪一種可怕的惡魔? 就連他自己,也想像不出。 想著,堂本徹俊銳的嘴角勾起笑弧,那笑七分自嘲,二分迷惘,還有一分,是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邪佞。 從很久以前,在那個神秘幽暗的實驗室裡,當他看著那些與他一模一樣的複製少年時,他便覺得自己—— 不、再、是、人。 他怎麼能是「人」呢?一個人,難道不該是獨一無二的嗎?在面對著那許多以假亂真的複製品時,他又怎能確定自己是真、是假?究竟那些少年是複製品,還是他? 他在父親心中究竟算得上是什麼? 也許,跟那些「克隆」也沒什麼分別。 一念及此,堂本徹忽地笑了,笑聲尖銳淒清,幽幽渺渺地在室內回蕩。 他起身,為自己斟了一杯威士忌酒,凝望著酒杯的黑眸迷蒙,像陷入了遙遠卻仍舊清晰的過往—— 「燒掉他們吧。」長相漂亮得不可思議的少年向他建議,清澈的藍眸就像藍天一般澄透無邊。 他後來才曉得,藍眸少年的名字喚作路西法,與墜落地獄的墮落天使同名。 「燒掉他們?」他怔怔回應,「可是他們也是人——」 「他們不是『人』,只是精巧的『克隆』而已。」路西法冷冷回應,語聲不帶絲毫感情,「他們是實驗品。」 「實驗品……」 「如果讓他們繼續存活在這世上,那你跟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我跟他們……沒有分別?只是實驗品,都是實驗品——」 「燒掉他們吧,這樣你才能夠獨一無二,才能真正成為一個『人』。」 是,他要燒掉他們,必須毀掉這些精密巧妙的複製品,這樣他才能夠獨一無二,才能真正算是個人—— 滔天烈焰從遙遠的過去襲來,倏地刺痛堂本徹迷蒙的眼瞳,也灼燙他冰涼的體膚。 他緊緊扣著酒杯,用力地扣著,用力到指節泛白。 為什麼?他明明已經毀了那些複製品啊!為什麼他仍然不覺得自己像是個「人」,反而,成了個「魔鬼」? 為什麼?為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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