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紀蘅 > 罪情 | 上頁 下頁 |
| 七 |
|
|
|
「臭忻然,你是一個忘恩負義的傢伙!你這樣取笑對你有情有義的好友,你的良心過意得去嗎?」朱容嫻虎姑婆般的張牙舞瓜,完全不顧身處高級餐廳中。 「哈哈哈!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夏忻然樂不可支地大笑,繼續與她抬杠。在這世上,惟有小嫻能讓她真正地敞開心懷。 夏忻然銀鈴般的笑聲,讓顧嘉豐深深地陶醉其中。究竟要到什麼時候,她才會對自己卸下心防?這一刻,他十分羡慕與夏忻然相交至深的朱容嫻。 照著顧嘉豐給的地址,夏忻然駕駛著向班上男同學借來的小汽車,來到臺灣南部一處隱密的大莊園前。 沿著山路駛來,她十分驚訝顧映延竟住在如此偏遠的山區裡。若不是顧嘉豐公司臨時有事,需要他出國處理,而無法親自將推薦信拿給她,否則她也不會有機會知道臺灣也有如此秀麗的山水景觀。 顧嘉豐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因為他這次出國大概要——個月左右才能回來,所以只好請她自己到他大哥的住處拿推薦信了。 蔥郁的林蔭將一片木色大門給遮住了——部分,在圍牆邊的一塊木板上有著以龍飛鳳舞的狂草寫下的「懺園」二字, 獨居的他,為何將自己的莊園命名為懺園?想向誰懺悔?夏忻然不禁暗忖。 按下門鈴,夏忻然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對講機那頭才傳來姍姍來遲的回應聲。說明自己的來意後,她將車子開進以大理石鋪成的車道上, 這個地方真美,夏忻然越往裡走,心中的讚歎就一分分的加深。青綠繁茂的樹枝蜿蜒成一座拱門,讓人有一種被迎接到世外桃源的隆重感,偌大的庭園除了奇形怪狀的巨石點綴其中外,再無任何人工化的景色。 駛至車道的盡頭處,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維多利亞式的建築物。夏忻然再一次地瞠大眼睛,因為以顧映延過往的風格大多是趨向後現代主義的,她實在沒想到他自己居住的地方,竟是如此朴拙無華的建築物。 前來為她開門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人,她循著他的指示穿越一條流瀉著陽光的長廊,來到區隔後花園與主屋的拱柱前。 沒有精心設計的花圃,沒有人工的噴水池,有的是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原,就像是電影秘密花園裡的場景一般。 大樹蔭下站著一名身形偉岸的男子,背對著她面向寬闊的綠色大地。他渾身散發出孤傲的氣息,夏忻然的雙腳不由自主地朝他的背影走去。 輕輕移步來到他的身後,夏忻然覺得自己好似被籠罩在因他而形成的絕望氣息中,心頭沒來由地一陣悲傷。他就是顧映延?一位失去光明的天才…… 「夏小姐吧?你來早了!」他轉過身冷靜地低聲道。 「是你……」夏忻然定睛看清他的臉龐,瞬間心跳幾近停止,血液似乎要從全身褪去般,讓她驚愣得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雙腳虛軟得幾乎站不住。 是他!即使有大半張臉讓墨鏡掩去,即使他因背向陽光而藏身在陰影裡,但那熟悉的聲音,那張她從不曾忘卻的剛毅臉孔,再三的印證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就是五年前的他,那個她捨身搭救讓她在一夜間體會愛情的甜蜜,卻也讓她初嘗到失戀苦果的陌生男子。 而他……竟是顧映延?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是她眼花了吧!是她的幻覺?在她將他深藏在心底多年之後,命運竟毫無預警地讓他們重逢。 夏忻然五味雜陳地望著惟一佔據她心靈的俊偉身影,無以名狀的情緒如狂浪侵襲著柔弱的她,毫無預兆地,她全身癱軟任由自己跌人無邊的黑幕裡,完全沒有聽見耳邊傳來他冷靜頓失的呼救聲…… 顧映延坐在舒適的單人沙發上,傾聽床上的女孩傳來的平穩氣息聲。撫過右頰上的猙獰疤痕,什麼時候自己破敗的外貌,竟能恐怖到將陌生女子嚇昏,想到方才突然發生的意外,他自我嘲諷地笑著。 即使在一片混亂中,他依然聽見她的錯愕聲。 這個叫做夏忻然的年輕女孩認識他?否則何以一看見他就發出熟識的驚呼,進而害怕的暈倒。 記得嘉豐提過她是他的大學學妹,今年即將自學校畢業。而自己身居此處多年,印象中不曾認識她這個年齡的女孩。雖然知道她來找他的目的,但是她失控的行為表現,已然勾起他少有的好奇心,讓他想要一探究竟。 「唔……」夏忻然睜開雙眼,逐漸恢復意識。猛然記起昏倒前的一幕,她驚恐地跳下床,四處張望尋覓著房門的所在。 「你終於醒了。」即使她只發出極細微的聲音,但是眼盲的他有著絕佳的聽力,知道她倉皇失措的一舉一動。 他突然開口說話,嚇得夏忻然猛轉過身,向著聲音的出處,尋找他的身影。 身陷大片陰影中的他,宛如鬼魅般的發出令人窒息的氣勢。她的雙眼在他臉上搜尋,除了深刻在他臉上的疤痕是陌生的外,他依然是五年前的他,只是當年的溫文爾雅讓憤世嫉俗的冷酷所取代,滿臉的滄桑孤寂。 「你為什麼拒絕開刀?」不舍他飽受折磨與他一臉滄涼的神情,她衝動地脫口問他。 他的臉倏地沉了下來。「你究竟是誰?為什麼會認識我?」他以迅捷的動作來到她的身前,完全不像一個看不見的人。 他突來的行動嚇得夏忻然倒退一步,小腿抵住床沿。「誰說我認識你!我根本不認識你……不認識你……」無預警的重逢已讓她慌亂得六神無主了,她直覺地否認與他相識。 顧映延向前逼近,一手緊扣住她的手腕。「既然如此你為何抖個不停?剛剛見到我時,為何又嚇得昏倒?」他咄咄逼人地追問。 「我沒有!」面對強悍的他,她已經無法得體的應對。「會昏倒是因為……是因為……外面太陽太大……曬得我頭發暈。」她慌亂中,焦急地編織著不高明的謊言。 「既然你不認識我,那麼我接不接受開刀治療又與你何干?」以她那三腳貓的謊言就想騙過他,她當他眼瞎了連心也跟著瞎了嗎? 他狂傲猙獰的表情,讓夏忻然一時啞口無言。 要與他相認嗎?重提五年來她極力隱忍的情感。不! 她不禁搖頭,五年前,她已經嘗過一次落寞黯然的滋味了,而今,她不願再嘗一次。 再說,事隔五年,他是否記得她?會不會把她當作亂攀關係的淘金女? 「為何不說話?為何搖頭歎氣?」他可以憑空氣的流動,感受她細微的變化。 「別問了,我什麼都不知道!請你放手,就當我不曾來過這裡!」從不敢翻動的往事此刻不停地在她腦海中翻攪,起伏的心情令她只想儘早離去。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