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吉梗 > 無良宮主倔娘子 | 上頁 下頁
二十六


  他設下這個局,本就是想製造一個讓美人能殺他的機會,等著被逼至極限的她和他坦白一切,或乾脆和他翻臉。

  當她舉刀指向他的心口時,他的心情竟異常平靜。

  他並不怕被她所傷,事實上,唐門的毒,他是有把握解開的,哪怕是見血封喉的奇毒他也不怕,習毒、試毒多年,他體內原就有相當的抗毒性了,加上早有防範,他懷裡也總帶著能解百毒的靈丹妙藥,以防萬一。

  韓相非曾喪氣的想,如果她真的對他下手,那代表她真的對他無心亦無情,一個心不在他身上的女人,強留在身邊有什麼意思,自傷傷人而已。

  但若她下不了手,就代表他在她心裡確實比那個平王重要,那他就絕對不會放棄她。

  所以,當她一滴又一滴熾燙的淚水沾濕他胸口時,他的心也狠狠的揪疼,心緒卻也忍不住歡悅的沸騰了起來。

  他的小花兒捨不得他啊!她果然是最愛他的,不管她怎麼在意平王,還是改變不了她最愛他的事實!

  只是在她將匕首收回刀鞘時,那幾次驚險的動作讓他嚇出一身冷汗,要是她劃到了自己怎麼辦?她體內可沒有抗毒性的,就算他手中有靈丹妙藥,他還是不敢擔那個風險,好險美人終究安全地把匕首插回刀鞘中。

  韓相非也不知道自己那時怎麼不乾脆起身奪過她手上的匕首,也許是怕驚嚇了她,見她哭得那樣肝腸寸斷,讓他也亂了心神,不知該怎麼安慰她才好。

  後來見她茫然地走出去,他也連忙追在後頭,就是怕她會出事,也是想好好安慰她。

  寢殿一帶本就是宮裡的禁地,加上韓相非昨日特別下了令,不許閒雜人等接近,因此這一路上他們都沒有遇上其他人。

  拓跋幽只覺得心空空的,腦袋也空空的,好像什麼都不能思考了,她不知道接下來她該怎麼辦,只能一直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

  默默跟在她身後走了不知多久,見她腳步蹣跚,差點跌倒,韓相非心一疼,趕緊上前。

  「小花兒。」他飛身挾抱起她的腰身,決定帶她前往之前他說過要帶她去,卻沒有去成的那個禁地。

  突然被他攬入懷裡,拓跋幽嚇了一跳,驚呼出聲。

  看清楚攬她的人是他後,她虛弱的對他說:「你什麼時候醒了?快放我下來。」

  「噓,我帶你去我平時最喜歡的地方。」韓相非溫柔的低語,帶著些許安撫的意味。

  早被連日來的掙扎折騰得心神疲憊的拓跋幽,也只好由著他去。

  在山上飛馳了好一會兒,韓相非終於停下腳步,並輕輕放下拓跋幽,同時摟抱住她嬌柔的身軀。

  「小花兒,這裡就是我的私人藥園,除了你,我不讓其他人進入的。」他指著山壁後的一片藥園,向她解說著。

  拓跋幽茫然地打量起這片藥園。這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園子就是他平時最喜歡來的地方?為什麼?他又為何帶她來這兒?

  「很奇怪我為什麼喜歡來這裡嗎?」仿佛看穿了她心裡所想的事,韓相非笑著說。

  她雖沒有反應,韓相非仍攬著她在一棵樹旁坐下,娓娓對她述說起他小時候被老宮主,也就是他已過世的義父,近乎嚴苛地逼著練功與習毒、學醫的種種過往。

  「那時我才四、五歲吧,每天都要泡藥湯好增強體質以練功和習毒,義父準備的藥湯只要一浸泡,全身就會痛得好像被活活扒下一層皮,不是我說得誇張,那絕對比得上酷刑了!但沒辦法,就是痛死也要泡,不然呢?被攆出宮去活活餓死?反正都要死,那不如賭一賭,義父說,若我賭贏了,總有一天會是人上人,所以我每天都泡,至少泡上兩個時辰,然後練功、習毒,不停的練功、習毒……」

  拓跋幽剛開始心神尚未收攝,後來逐漸被他的話吸引,楞楞聽著他小時候所受過各種簡直稱得上是殘酷的磨練,不管烈暑寒冬,天未亮就要到山頂的練功場接受各種磨練,入夜後就改為習毒、學醫,要一直研習到子時才能回房休息,次日依舊天未亮就要起床練功……

  聽著、聽著,她竟覺得滿心不舍,小臉微皺,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

  瞄見她臉上明顯為他感到心疼的神色,韓相非心裡突然湧出暖暖的感覺,這是第一次他可以這麼平靜地說起過往,之前每次想到總會覺得心煩,不願再回憶那慘滄的童年。

  「我十三歲那年開始學義父親傳的武功,那時就更痛苦了,每次練功時全身血脈都像要爆開來了一樣,疼得不得了,而且每突破一層功法就要受一次分筋錯骨的痛苦,每回我都聽著自己骨頭格格作響,邊忍著劇痛邊猜想,我挺不挺得過這回,會不會就這麼死了呢。」韓相非說著,臉上卻帶著笑。

  拓跋幽聽了只覺得滿心疼痛,難受得不得了。他從那麼小開始就天天過著非人的生活嗎?原來他現在高強的實力背後是那麼多的辛酸痛苦所累積的。

  比起他過的日子,她小時候在王府裡所受的諸多訓練都稱得上是享福了。

  「你知道嗎?從前我每次完成義父交代的訓練或任務,就會溜到這裡來。這是義父送給我的藥園,當然是為了讓我學習藥性用的,但這裡很清靜,我可以得到片刻的安寧。」韓相非說到這裡,顯得有些出神,似乎與少年時的他融為一體了。

  望著他這樣的神態,拓跋幽覺得眼眶陣陣熱疼,心裡有種很酸澀的感覺漫了開來,她忍不住想伸出手碰碰他,很想好好安慰過去那個曾經極為痛苦的少年,想緊緊抱著他、撫慰他。

  她眸裡無法控制地透露出對韓相非濃濃的不舍與心疼,在她還來不及遮掩前,就被他突然逼近的利眸捕獲了。

  「小花兒,你捨不得我了。」他語氣歡快,露出愉悅而滿足的笑來,接著伸出熱舌輕輕舔去她脹痛的眼角旁那滴晶瑩的淚水。

  拓跋幽瞠圓了晶眸,感覺心緒極為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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