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井潔 > 愛的捕手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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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從水仙花別墅回來的第二天,我接到一通青天霹靂的電話。 午後,杜象的文章譯不到一半,我沖出房間接了那通電話。 電話的那頭是個不知名的女子,她柔細的聲音對我說:「請問陳重濂住這裡嗎?」 我仍不明所以,對她說:「是啊!」 「你是?」對方遲疑了起來。 「我是他太太。」 「喔!那正好,陳重濂出車禍!已經送到台中市立醫院了。」她平淡地說。 我聽到她說的話,開始著急起來,緊張地問:「嚴不嚴重?」 「不清楚喔!我只是負責聯絡他的家人,請你盡速到醫院來。」 說完電話就掛了,我十萬火急地沖出門,坐上計程車直往台中市立醫院。 到達醫院,我先沖進急診室問護士,護士告訴我麥田沒有大礙,已經轉入普通病房,反倒是另一位隨車的女子曾經昏迷了一下子,現在仍需住院觀察,以防有腦震盪的危險。 我內心不免對麥田松了一口氣,但知道他並不是單獨往赴埔裡,而有卓秋華作伴以後,我心中又升起異樣的感覺;隱隱約約覺得他這麼隱瞞我,無異是一種欺騙,然而隨後又想我已經和他連續好幾天都沒有說話了,更何況他要和誰一起去,不是他的自由嗎? 即使如此開通地想,心裡仍不是滋味。 我尋著那位護士的指示來到麥田的病房,但卻不見他的蹤影。 我又詢問了附近的護士,她們說麥田只不過腳受了一點外傷,裹了葉以後就讓他回去了。 於是,我改掉卓秋華的病房,希望獲知她的狀況。 她病房的門半掩著,我輕輕椎開它,卻正好望見麥田的背影,他緊緊摟著卓秋華,由他的側面,嘴巴開合的樣子,聽不出來他正在說些什麼。 知道他說些什麼已經不重要了,我握緊自己的掌心,然後再慢慢放開。 我暗然靜默離去,害怕驚動他們,內心的思潮卻無法如外表般平靜,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寥與無奈。 我低著頭靠在白色的牆壁上,思索如何解決我和麥田之間的事,卻聽到水仙花輕輕在我耳邊說:「看到令人感動的畫面吧?」 我抬起頭望著他。「你怎麼也來了?」並不理會他所說的話。 「基於道義的責任。」他依然露出那種令人討厭而又孤傲的笑容。 「我有手帕可以借給你。」他掏出一條折得方正的白色手帕,笑著接著說:「你可以大方地拿去。」 「還沒有到需要用上它的地步。」即使我內心已經開始流淚,我依然微笑地對他說。 他把手帕放回去,似乎是感慨地說:「我永遠也不想陷入和你相同的情境裡,即使是想,也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那麼你活得比我還悲哀。」我吐出這樣的話,想看他的反應,發覺得他的雙眼依然帶笑的。 望著他整齊附在腦後的長髮,我突然問他:「為什麼不把頭髮剪了?」 「有差別嗎?」他說。 總覺得,長髮和短髮相較,長髮給我感覺更像水仙花一點。 當然我不敢這麼告訴他,遂聳聳肩不說話。 他卻冷不防親了我的嘴一下,動作之快,令人來不及防備。 我呆望著他。 他卻笑著說:「昨天你離開以後,我才突然想到,你是我唯一感興趣卻沒有親過的女子,我不想破壞我的紀錄。」 「你真的很無聊!」我沒有責怪他,只是平淡地說。 他原本想說什麼,卻突然調轉目光看向別處;我順著他的眼神,發現麥田就站在病房門口,以銳利的雙眼,忿怒地看著我們,然後一語未發轉頭走了。 「遇到這麼誠實的傢伙算你倒楣。」水仙花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說:「不想追上去嗎?」 我搖搖頭。 「這麼容易就決定放棄了?」他接著又說。 「不是放棄不放棄的問題。」我這麼說。 離開醫院之前,最後我對水仙花說:「能不能儘量不要讓你的生活這麼無聊?」 他淡笑不語。 我回過頭看著他站在病房門口的樣子,就像一株挺立的水仙花,孤獨地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唯一不像希臘神話述說的模樣,是他雙眼隱含著寂寥不為人知的神色。 這是我最後一次看他。 離開醫院以後,我在街上胡亂逛了一圈,就回到家裡。 開了門卻聽到好幾聲奇怪的碰撞聲和玻璃的聲音,我原先擔憂是否有人闖入,繼而發現鞋櫃裡有麥田的皮鞋,我害怕他到底發生什麼事。 尋著聲音的來源,我拉開他臥室的房門,房間裡面的擺設變得面目全非,好像剛發動戰爭一樣只剩下殘骸留在地面。 我戰戰兢兢走過這片廢墟,企圖尋找他的蹤影,無法尋獲,我於是拉開浴室的門。 「出去!」門一拉開,我聽到他的吼聲不自覺震驚了下。 我仍然鼓起勇氣想踏進,尚未舉步,他卻轉過頭怒視著我,眼神的寒光,令我無法親眼直視。 「我叫你出去,你沒聽到嗎?」他冷冷地說。 我失去應對的能力,低下頭卻望見洗手臺上沾滿的血跡,覺得一陣噁心。順著視線更向下望,我驚呼出聲。 我不顧一切踏進浴室,卻踩到散落地面的碎玻璃,感到玻璃穿刺肌膚隱隱約約產生疼痛的感覺。 他大聲對我吼叫,我從未見他臉色如此猙獰可怕。 「我叫你不要過來。」他一把用力推我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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