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伽葉 > 愛情三段式 | 上頁 下頁
三十七


  「我看你笑得太厲害,擔心你下巴脫臼。」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去死!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我拍開他的手,「邢克嘉那麼溫柔,你和他住一起這麼久都沒受一點薰陶。」

  邢克傑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在思考什麼。

  「怎麼?」

  「告訴你應該沒事……阿嘉的溫柔,不是每個人都有福氣消受的。」他笑了笑說道。

  「什麼意思?」八卦啊——我喜歡!

  「他的確很溫柔。曾經將自己最喜歡的一隻兔子逼到自殺,後來又將養了三年的貓逼成神經性胃炎……」

  我的眼睛隨著他的話而慢慢睜大——

  「為、為什麼?」

  「他那個人,在喜歡上某樣東西的時候就會徹底拋棄常識。那只兔子因吃了一點辣椒而興奮地滿窩竄,他覺得它很開心,於是天天喂它辣椒,直到那只兔子跳樓……而那只貓,因為有一次捉老鼠時玩得很開心,於是他抓了幾十隻老鼠一齊扔進貓的窩……」

  尚未聽完他的話,我已經笑趴下了——唔,笑得肚子好痛。

  血緣這東西真可怕——兩張同樣的臉,雖然表現出的性格差別很大,但脫離現實的程度沒什麼差別。不知要怎樣的女孩才能忍受得了邢克嘉這誇張的沒常識和極端的愛。

  哇啊……笑得岔氣,眼淚快出來了。

  「你知道嗎?邢克嘉曾經還給過我這樣的忠告——說我以後的日子會很糟糕之類的,並祝我好運。」我趴在沙發上笑著說道。

  邢克傑坐在地板上,手裡拿著電視遙控器。

  「為什麼?」

  「嘻嘻,因為他看到你大笑。估計他對你的評價不會比你對他的低。」我伸手揉他的發。沒有嚕嚕的毛軟,手感不佳。他關上電視,起身打開音響。客廳響起SENS的音樂,空靈悠揚且不失令人盪氣迴腸的大氣。這傢伙已經對我家的唱片了如指掌了。

  聽著音樂在空氣中流淌,我不再開口,他也沉默著。我趴在沙發上,他依然坐在地上——我的身前。指尖輕輕掃過他的耳際,鬢角的發堅硬得有些紮人。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是除去母親外第一個讓我產生碰觸欲望的人,有著輕微潔癖的我,在觸摸他時不會有任何反感。

  「我沒有和你說過我父親的事,對吧?」

  趴在沙發上的我無法看清他的表情,因為我正對著他的後腦勺。

  「沒有。」我輕輕地回答。

  「他將我和阿嘉養大後就去了美國,說讓我們在這裡自力更生,他要去安享晚年。是個很霸道小氣的老頭子,而且脾氣很差。」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語氣中有幾分想念。

  「他是阿嘉的生父,你的養父。是嗎?」我一邊摸他的頭一邊說道。

  難得他肯開闊一下胸襟,竟然沒有抗議我把他當嚕嚕摸。

  「嗯。我以前很討厭他,後來慢慢長大,明白了他的用心良苦。結果連感謝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跑去美國了。只讓我好好照顧阿嘉。」

  聽著這些,我可以想像他此刻的神情——半閉著眼,睫毛在燈光照射下會在臉頰上印出淡淡的影,唇邊微微上揚,帶著柔和的笑容。

  「你有點像他。」我笑眯眯地說道。

  「我很感激他,將我這個旁系兒子當作親生子一樣教育和愛護。因此,無論他要求我做什麼,在我力所能及範圍內我都會做到。」

  邢克傑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下意識握了拳的,好似只是說給自己聽。

  他,有點怪怪的……除非特定的場合,要他主動提及這種事好像不太符合他的個性。

  「那你的生父呢?」

  「不知道。他們從不和我談親生父母的事,只說都死了,但我沒有見過生父的墓碑。」

  「他們對你而言,並不重要。是吧?」我笑著說道。

  他回過頭,看著我,然後笑了笑,「是啊。生我之前沒問過我願不願意出生,生出來後一個都不見。這樣的父母,怎能比養我成人的父母重要。」

  「拜託……誰在出生前會有人詢問『你願不願意來這世上啊』。」我揪他耳朵。

  音樂聲淺淺滑過耳際,婉轉悠揚,仿佛天籟輕奏。一直很喜歡SENS的音樂,每一曲都飽含情感,每個音符都敲在人心最柔軟的地方。感染力十足的音樂,讓人迷醉得捨不得中途停罷。

  「下雪了……」邢克傑喃喃地開口。

  我看向窗外,黑色夜空下有明亮的路燈。在光與暗交接的地方,飛舞著白色碎片。

  再過半個月就是農曆新年,能帶著上天給予的白色祝福踏入婚姻的殿堂,不能不說是件值得人期待的事。

  從火狐酒吧出來的時候,已是淩晨一點多了。

  地上有積雪,在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腳下時不時被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這個城市冬日,很少能有積雪,通常在雪花下落之時便化為片片渾濁的雪水。因此,踩在難得的有雪的地面,感覺很新鮮。

  今夜,是我們為慶祝邢克傑的「大難不死」而在酒吧大吃大喝的日子。對於李尋來說,只要有名目就可以招朋引伴一起狂歡。原以為她會將設計部的全體成員都招過來,結果一向喜熱鬧的她反常地只叫了童雲飛一人。這讓我著實為童雲飛高興了一把,也許,這丫頭終於意識到什麼了。

  一行四人走在寂靜的後街,旁若無人地大笑著。

  「好久沒這麼盡興了,今晚喝得痛快!哈哈……」李尋挽著我的手臂叫道。

  「是啊。真難得你沒有喝醉。」童雲飛笑著說道。

  他走在我們身後,與邢克傑並肩。

  「證明我的酒量有長進。」她笑嘻嘻地轉頭。

  「如果酒品能一併長進就好了。」我笑著瞥她一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