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簡薰 > 茶莊女掌櫃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李知茜一怔,繼而笑了,「我都忘了你小時候記性不好的事情,要不是我們一路同車,我又在你院子住了月餘,恐怕你也要把我忘了。”

  「你是說,我小時候也見過程商嗎?”她一直以為第一次見面就是在哥哥的書房裡。

  但她記性沒太好也是真的,大部分的孩子四五歲記事,精明一點的像她大哥,連三歲的事情都能一一道來,可是她啊,五六歲時的事情還坑坑巴巴,也不是笨,就是記性差了點。

  「那麼,你總記得我跟程商是在同一座山被救的吧,那山說是山,其實是個大山群,我是在第一個山頭被車夫發現的,後來找到個破爛客棧,梳洗乾淨便跟你在一塊了,隔兩日經過中段山,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中午停下來吃乾糧的時候,你說草叢裡好像有人,一下就跑了過去,齊太太讓你別去,你卻跑得很快,大人們只好趕緊追上,那人就是程商了,原以為是死人,卻沒想到是活的,只是太髒太瘦,又不知道餓了多久,氣若遊絲,看起來不像活人。”

  她這下傻了,她完全沒印象,但這種事情,李知茜又不可能騙她。

  小時候就見過?

  自己還是發現他的人?

  「阿瑤你啊,跟你娘真的好像,菩薩一般的心腸。普通人看到早跑遠了,你一直看著他,直到下人把他抬上馬車才放心,那天晚上,勉強找到個破爛農舍借宿一晚,還拖著我去瞧瞧,不過你連救了他的事情都不記得,去看他的事情肯定也不記得了,農舍的小子把他梳洗乾淨,只是餓了太久,雖然已經喝了些肉湯,一時之間也還沒力氣,他大我們好幾歲,你卻揉著人家的頭髮說,「沒事啦,都過去了,跟我們在一起很安全的,明天開始要多吃些東西,這樣才恢復得快”。”

  欸,欸欸,居然是這樣?

  不過說實話,她的確對小時候的事情沒什麼印象,李知茜要不是跟著回到齊家,在她房中一起住了幾個月,她肯定也不太會記得她們初相識的事情。

  「他剛被撿到的樣子其實挺恐怖的,臉頰瘦得一點肉都沒有,眼睛卻大得驚人,皮包骨又不講話,元順說,那撿到的男孩子連晚上睡覺都不出聲,嚇得他不敢熟睡,總要起來看看他還有沒有氣,拉車大叔也說他不像活人,你卻是每天中午吃飯時都跑去掀他車簾子,問他,飯有吃完嗎,湯有喝完嗎,他原本是吃不完,喝不完,後來大概是你會去問,便都把食盒吃得乾乾淨淨,進入馨州,齊太太先在梅花府找了個醫館,給我跟他看看,大夫說我只是受驚嚇,所以晚上才作惡夢,吃幾帖藥就好,他啊,大夫說是好運氣呢,瘦成這樣,再餓幾天怕就沒命了。”

  「我真不記得,可,可我娘跟我爹,什麼也沒說。”

  「你娘幫的人還少了?他也只不過是齊太太好心撿回的一個小子,現在若不是知道你倆定親,我也不會說的——日日去叮囑他吃飯,即使年幼沒有男女之防,但你終究是女子,說出來平白給人添話題,沒必要。”

  也是,馨州的女子地位已經算不錯了,但一旦落人話柄,也是不得翻身。

  葉嬤嬤從小要她謹言慎行,說這世道是男人的世道,對女子不好,女子得多留心。

  不跟她說,都是好心,只是自己居然不記得這緣分,連初見也想不起來,倒是有點遺憾。

  李知茜拉著她的手笑,「他無父無母,來歷不明,嫁給他,難免有些流言蜚語,但他肯定對你上心,你可別覺得委屈。”

  「我不委屈的。”

  「那就好。”

  「可是,知茜,你怎麼能肯定他就對我好了?因為幼年時,我關心他的關係嗎?”

  李知茜噗嗤一笑,「當然不是,元順多關心他,每天晚上都起來兩三次看他還有沒有氣,他可沒對元順多好——我這麼跟你說吧,他剛到齊家時只求溫飽,買不起書,後來知道我家藏書多,央我借了《商經》,《律經》,《地方述》。”

  「他跟你借過這麼多書?”

  李知茜點點頭,「大概是知道我不會拒絕他吧,我啊,真沒辦法放著他不管,遭遇劫匪後的害怕恐怖,一夕之間失去家人的痛苦,那種等死的感覺,不管我再怎麼說,都沒人可以理解,但他懂,他是整個康祈府唯一懂我經歷過什麼的人,對他來說,我也是這樣的存在,所以他能很直接的跟我提出請求,在可以的範圍內,我也不會拒絕他,你知道嗎,他很聰明,我每個月去你家玩一兩次,每回都帶一大箱書給他,他每一次都是整箱看完,後來他到城西時,我便派人每十天去跟他交換書箱,自古以來的各種商法,律法,他早了然於心。”

  看齊瑤困惑,李知茜笑說:「別急,就快說到重點了,我記得他到城西第三年就立了功,齊大哥破例拔擢他為掌櫃,他後來為齊家做的事情你是最知道的,也不用我說,見他開始買宅子,出入馬車,下人伺候,我以為他給自己贖身了,現在跟齊家算是東家與活夥計,直到我二叔逼我出家,我預備逃離馨州,請他幫忙時,無意間聽見林管事說,他的賣身契還在齊大哥手上。”

  「我娘怎麼肯讓他贖身……”

  「你不知道,我大黎律法,贖身雖然看主人家意思,但若奴僕願以萬倍之金,那麼就能逕自上官府,由官府解除這買賣契約,他的賣身銀,最多十兩吧,你覺得,他拿不出十萬兩嗎?”

  齊瑤十分錯愕,「你,你說的是真的?”

  「那當然,我爹爹可是馨州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京生,我們當年在京城時,唐大學士很看重我爹,還讓他謄整了部分律書,這條律法我正好聽我爹提過,說,「若主人不願放出賣身契,奴僕可以萬倍之金,由官府代為贖回,看似生路,其實也是死路,哪個奴才能存下萬倍之金,這律法形同虛設”,程商把我大黎的律法讀遍,不可能沒讀到這部分,賣身之人看到與自己相關的東西,難道不會看得特別清楚嗎?他當時派人送我到鋳州馮西他的莊子躲避出家,你知道那莊子裡有什麼,有扇兩折翡翠屏風。”

  裴翠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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