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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餘七美歎氣,自言自語:「你這樣我怎麼會懂?我不是神仙,也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解讀不了你的搖頭又點頭。」

  說罷,她站起來想尋求周圍人的幫助。剛邁出一步就發現她的腿被他的一隻手臂緊緊抱住,根本動彈不得。

  她笑了,重又蹲下,「喂,你還真是有意思。你又不知道我是誰就緊緊抱住,真是沒大腦。萬一我是一個垂涎你美色的女人,這一抱你可就擺脫不了啦。咦,仔細看看你長得還蠻帥的呀。好了,我權當你聽得懂我的話,你先放開我,我想辦法讓你暫時清醒一下。否則,我們兩個今日就露宿街頭啦。不對,不對,是你露宿街頭。」

  她再次邁步,這一次出奇順利。她看一眼醉成一堆爛泥的他,果斷地走進酒吧。一把抓住一個侍者就問:「怎麼可以讓一個酒醉的人暫時清醒?」

  那人的回答也幹脆利落:「用冷水潑臉。」

  「好,麻煩你給我冷水。」

  這辦法還真是有效,幾分鐘之後他已經有些清醒了。

  餘七美抓緊時間問:「你怎麼來的?」

  他的眼睛依然緊閉,嘴唇嚅動幾下,模模糊糊給了她一個明確的回答:「車。」

  「車在哪裡?」

  「停車場。」

  「酒吧的停車場?」

  他點頭。

  她返回酒吧請侍者幫忙把他背到停車場,安置好之後自作主張掏出他的錢包給他一張紙幣。

  「你可坐好噢,我車開得不怎麼樣,堂哥只教了幾次。還有,我還未成年,沒有駕照。你最好在睡夢之中祈禱一下,免得今晚我們做客警察局。」她邊自言自語邊坐到駕駛座,輕輕扭動鑰匙,車子輕盈滑進寬闊的馬路。路上還算順利,除了偶爾認錯路之外。半個小時的路程她整整用了一個小時,到達他的別墅時已將近十二點。

  她將他安置在三樓左側的房間。關閉窗戶,拉上窗簾,做著離開的準備。她雖日日遊蕩在外,但從來沒有夜不歸家的習慣。

  她剛剛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一句模糊的話語:「我很難受。」

  她重新折回床邊,伸手打開床頭櫃的檯燈。一張因酒醉而憔悴無神的臉隨著光亮漸漸浮現,在昏黃的燈光照耀下越發浮腫。

  她歎氣,問:「那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第一次喝這麼多酒。」

  「你不要問我。我也沒有經驗。我的缺點中不包含酗酒這一項。」

  他亦歎氣,「對不起。那天我的態度不好。」

  餘七美沒有被他人道歉的經歷,他的直接和坦誠反倒讓她曾經蓄滿的氣勢悄然不見。

  他再度開口:「我很不舒服。」

  「那還喝那麼多酒。」

  這個二十歲的大男孩直覺上已經不把她當作小孩子了。這個時候他只想傾訴,訴說自己的煩悶,訴說自己的迷茫。在這個醉酒的深夜,他的意識徘徊在清醒和模糊之中,內心中有個衝動促使他將一切全盤端出。他離開自小生長的地方,到了一個對於他幾乎是全然陌生的地方,兩個月的獨自生活沒有讓他進步多少。他攜帶問題而來,幻想著踏上這片土地便可以讓所有的煩惱迎刃而解。

  可是,日子一天天溜走,問題卻越積越重。他找不到解決之道。行走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國度,有時候會想可不可以一直生活在這裡,永遠不要再回加拿大。心底的道德感和長久教育積累的素養讓他不能做出如此不負責任的事情,但在這個時候回去只能令他更加不開心。他掙扎在自我和責任之中,同樣找不到一個平衡點。

  他找不到自我,而責任日益深重。

  他脆弱的靈魂和並不深厚的閱歷無法支撐他日後的生活。

  他需要一個堅定的信仰,或者是信念。依靠這個信念,他可以一路前行,承擔責任,並且樂於生活。

  他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也不知道他說了多久,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模糊,終於再也張不開口。

  就此停住。

  夢中看到一個精靈揮舞著潔白的翅膀飛翔在他的身邊,翅膀撫平了他的額頭。他安然而笑,靜靜入睡。

  又是一個陽光普照大地的日子。

  初夏的太陽多了一點點熱切的光芒,透過寬大的玻璃窗照射進這清靜室內。藍色紗質窗簾遮住一部分陽光,整個房間內彌漫著淡淡的溫馨。

  沈聰慢慢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他床邊熟睡的餘七美。她小小的身軀蜷縮在椅子上,頭枕在交叉的胳膊上,小臉恬靜,甚至還可以看到淺淺的笑容。這個笑容幾不可見,卻又有著透明的質感。她的皮膚仿佛牛奶一般,晶瑩剔透,嘴角的笑容令她的臉更顯精緻。

  熟睡的她沒有了醒時的張牙舞爪和桀驁不馴,不再像一隻刺蝟,更像一隻惹人疼愛的小貓。

  她猶如一塊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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