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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她無數次問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任何思考地答應嫁給他,自己做事有著不遜於他的冷靜,卻還是憑著衝動應承下來。婚姻,婚姻一直是她不想考慮的事情,這世界和周圍的人沒有榜樣可提供。無論是強烈至玉石俱焚若蘇玉與她先生的愛情,還是平淡至細水長流若她養父母的愛情,它們都沒有一個好的結局。蘇玉與她的丈夫雖生不肯相見,此恨綿綿沒有可結束的一刻;養父母雖然一起走向天堂,相處的日子卻淡而無味,愛情已然變質,成為雙方不可逃脫的責任。

  難道婚姻只能是這樣嗎?

  難道愛情註定只有兩種結局嗎?不是背叛便是無味。

  她將自己冰涼的臉和手同時貼在隔離室的無色玻璃上,兩種冰涼的東西相遇沒有激起任何火花。如同他與她。

  他的臉平靜無痕,仿佛在另一個世界。

  她曾多少次這樣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靜靜地注視他的臉,有時候看著看著眼淚就想掉下來。

  是真的有想過和他走一生的,如果他可以回頭對她燦然一笑。

  而如今,她已經二十八歲了。年少時分與命運相搏的勇氣催促她答應接受這段婚姻,對於人生怎樣都毫不在乎的灑脫讓她奮不顧身投入這場婚姻,可是,現下她已經不能再這樣放縱自己了。

  因為她怕自己再沒有力氣收拾殘局。

  年輕太輕狂,相信自己可以毫不留戀地說再見,堅信即使與他分開自己亦可以恢復原本的生活。豈不知,在知道不可相融時刻要有多大的勇氣才可以下定決心將再見說出口,而在離開他之後又用多少時間才可以忘卻傷心。

  不主動便不會受傷害。即使這樣的生活沒有幸福可言。

  但畢竟平靜無波。心無傷。

  儀汐,你給了我快樂的感覺。

  真想問問你,我是不是能夠給你快樂?

  遠山科技彌漫在一片戰火硝煙中。

  事實上,用戰火硝煙來形容這間公司的氛圍還是有點言不及義,實際上用發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戰來界定現時狀況一點都不為過。

  餘亦舞仗著自己是蘇亦文的親妹妹便封了自己一個代理總經理的官銜,為此在何平面前分外驕傲,處處顯示高其一等的神態和氣勢。何平也不是軟弱相讓之人,尤其是從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女人奉承、追逐和呵護中,餘亦舞的不屑一顧早就激怒了他,何況她還在他面前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這雙重憤恨讓他的心時刻處於煎熬中,每次吵架他都當作一場維繫全天下男人自尊的正義之戰全力以赴,贏了大肆昭告,傾囊慶祝,輸了就回辦公室痛定思痛,再接再厲。這兩人仿佛是上世仇人一般見面便吵,一吵就翻臉,翻臉就不顧場合大鬧大罵,而且體力和精力十足,非要罵到公司人馬團團圍住紛紛開言甚至動手相勸才算罷休。

  江英就是他們吵架的最直接的受害者。

  今天公司開例行行政會議。余亦舞比何平更有心計,前一天臨下班之前就告訴江英她要坐最中間的座位。江英沒有在意,因為蘇亦文在的時候從來不按資排輩,他與何平的座位從來沒有分過孰高孰低。可誰知今天早上餘亦舞一踏進辦公室看到何平坐在中間的位子就仿佛吃了炸藥一般大鬧起來,而且架勢十足,大有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氣勢。

  餘亦舞站在離何平兩步遠的地方,眼睛看著何平,說:「江秘書,我昨天不是說過今天我要中間的位子嗎?」

  江英忐忑不安,「是說過。」

  「那現在是怎麼回事?我說的話沒有效用嗎?」

  江英戰戰兢兢,「不是。只是,只是……」

  「那麻煩你請何特助坐別的位子。公司裡面特助的權力大於總經理,這傳出去讓我有何顏面見人?」

  因為何平平日極好說話,為人親切,江英便鼓足勇氣對何平說:「何特助,您就當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何平翹著二郎腿,閑閑道:「江小姐,若是某人像你這般溫柔懂禮貌我也不至於這麼傷心啊。我的好朋友多麼命苦,只有這麼一個有血緣關係的親屬,可她卻是這般頑固不靈,不可教化,我身為朋友真真痛徹心扉啊。」

  余亦舞聞言跳過江英不理,直奔何平,一點都不顧會議室裡已經坐滿的各級負責人,「何平,你不要太過分,如此這般沒有風度和紳士禮儀,我也真真為我大哥傷心欲絕。」

  江英插進去,「還是先開會吧。」

  餘亦舞生氣地說:「弄清主次再開!」

  何平不慌不忙,「今天的會議就由我這個坐在中間主位子的特助主持。請各位準備一下,首先我們請銷售部的負責人——美麗優雅的孫小姐為大家呈上一份精彩絕倫的報告。大家歡迎。」說罷帶頭鼓掌。

  掌聲稀稀落落。眾人紛紛靜待局勢發展,被何平稱作美麗優雅的孫小姐也睜著兩隻大眼睛左顧右盼。

  其實公司的人對於何平與餘亦舞兩人的態度都是欣賞加無奈。何平為人不拘小節,工作能力極佳;餘亦舞漂亮卻沒有架子,工作認真,雖然是剛進公司對業務不熟卻也不氣不餒努力學習;兩人不碰面的時候對待周遭任何人都溫和有禮,熱心周到,可是只要一見面眾人統統成為炮灰,無論級別高低毫無眷顧之心。所以公司上下隱含著一條生存法則:當余代總遇見何特助,退避三舍,走人。

  餘亦舞右手一神抓起何平的領帶,左手差幾釐米就要碰到何平的臉。何平為求自保將頭後仰,雙手同時去掰餘亦舞揪住他領帶的手,預備來一個大反擊。

  情況危急萬分,眾人紛紛起立圍攏,屏息靜待。

  這時清脆的手機鈴聲響徹辦公室。

  餘亦舞皺一下眉,收回就要打在何平臉上的左手拿出手機接聽。眾人見狀松了一大口氣,紛紛撫著胸口順氣回魂。

  何平趁她接電話的時機鬆開領帶,思索報復之法。

  余亦舞聽到林儀汐的聲音笑了起來,「怎麼有空打給我啊?是不是想念我?我說吧,你離了我就是不能活。怎麼樣,是不是有什麼感情上的困擾啊。我這個身經百戰的愛情顧問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給我一刻鐘的時間,我收拾完手上這個小人就打給你。」

  那頭的林儀汐哭笑不得,「阿舞,不是的。你先別著急,要鎮定,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餘亦舞滿不在乎地說:「你說,你說,我相當鎮定。」

  「你大哥住院了。」

  「什麼!」餘亦舞大叫。這叫聲穿透力十足,繞梁三日定不會消失。眾人紛紛覆耳。距離她最近的正忙著用領帶綁她手的何平似聽到一聲晴天霹靂一般耳膜被劇烈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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