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桔梗 > 美麗人生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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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媽被他的失落嚇住。想幫他,但儀汐這個名字又太過陌生。她用力想一想,頭腦中靈光乍現,「你是說少夫人嗎?阿文,你去看一看書房。她在的時候經常去書房。有時候老夫人睡了,她一個人會在裡面待上兩三個小時。」 蘇亦文如離弦的箭沖出臥室,直奔他成年後鮮少進入的書房。 書房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他看著一排排書整齊而規整地排列在舊有的位置,沒有任何變動,沒有林儀汐曾經閱讀的痕跡。寫字臺上有一疊再生紙,他翻起,其間一張有娟娟小字。應該是她的字吧,清秀而淡然。 「媽媽,我很悶。生活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吧?」 這個悶字倏忽蔓延至他胸口,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媽媽,是指他的媽媽還是她的媽媽呢?她在哪裡呢?她的親人又在哪裡呢? 桌上有本書,是莎士比亞的《王子復仇記》。他翻一下,一張紙從中滑落,輕忽忽地掉到地上。他彎腰拾起,仍是相同的筆跡。 這一張紙重複寫著一句話:「離開還是留下,這是一個問題。」初時文字規整,一行一行,似乎只是寫者的自言自語;向下字跡漸漸淩亂,筆觸較大,似乎不再是猶豫地思考,問題已經提上日程,直指內心深處,一顆心在天平的兩端搖擺。 離開,還是留下,生命會有什麼不一樣嗎?對於他或她。 可是,她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 她的決定突然而決絕,他以為她沒有絲毫猶豫和遲疑。哪知這個問題竟如此困擾她,以至於她一遍一遍地拷問自己。她到底為什麼而猶豫呢? 他很想很想知道。 他撲向書架,一本一本翻看自己的書。卻一無所獲,再也沒有任何隻言片語。黃媽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書房的地板上堆滿亂七八糟的書,蘇亦文癱在書堆前,形容慘淡。 他無力地撥通何平的手機,「何平,家裡沒有她的照片。」 「你們結婚的婚紗照呢?」 他一愣,「我們結婚時並沒有拍婚紗照。」 那邊的何平久久不能出聲。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他低沉而略帶責備的聲音:「老大,我真不明白她當初為什麼與你結婚?你問問自己的心,你給過她什麼?」 是啊,我給過她什麼呢?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書房的地板上,努力回想著。從求婚到結婚只有兩個星期的時間。他們沒有談戀愛,這代表著那些戀人們的固定經典節目他與她無一經歷體驗;結婚三年,他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有超過一個星期的假期,媽媽身體不好,這意味著他們從未有一個離開本地的單獨相處的體驗。沒有浪漫而甜蜜的戀愛風景,沒有婚紗照和蜜月旅行的結婚儀式,沒有溫馨而親密的婚後生活,他們什麼回憶都沒有。 那個叫做林儀汐的女子,那個有著恬淡笑容的女子,她為何與他結婚呢?為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嗎?可是她離開的時候未要他一分一毫,即使是她穿過的衣服。 這一切仿佛一個謎團,他不經意地陷了進去,卻再也走不出來。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縱使他不愛她,仍在這個平凡的夏日午後放掉他賴以度日的工作開始找尋記憶,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拼湊屬於他們的故事。 …… 故事慢慢拉開帷幕,背景是淡然的色彩。時間是六年前,那個溫和的春日,陽光很好,沒有風,五顏六色的花開在伸展的枝頭。 在仁和醫院,林儀汐慢慢地向他們走來。腳步輕盈,裙擺無波。 我多想拼湊出一個完整的你。 蘇玉數不清自己這是第幾次進仁和醫院了,她幾乎可以與主治醫師許婷聊一聊她兒子的第一顆牙是何時長出的。她本身並不怕死,經過那些大起大落的感情生死存亡早已不具任何威脅。但是,她唯一的兒子蘇亦文在意。她有些後悔與丈夫以那樣激烈的方式離婚,全然沒有後退之路。這樣的毅然決然讓蘇亦文從小對父親感情淡漠,長大後又形成極其冷淡的個性。他的寂寞與形單影隻她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奈何卻無力改變。 這次進醫院令蘇亦文的臉色又添幾分擔憂,原本就沒什麼表情的臉更加陰沉。她斜躺在病床上,對忙前忙後的蘇亦文說:「阿文,你回公司吧。醫生和護士會照顧我的。都是老毛病了。」 「媽,」蘇亦文坐在病床一側,給蘇玉一個安然的笑容,「公司有何平呢。我再陪您一會兒。」 蘇玉連連擺手,不斷地催促他。 許婷走進來,問了問蘇玉現在的情況和感受,建議他們請一個全日看護,一方面可以隨時掌握病人的實際情況,另一方面有一個專人陪伴可以讓病人放鬆心情。蘇亦文也贊同,黃媽年紀大了,不方便跑來跑去;他自己還要忙公司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有些事情媽媽並不喜歡與他談論。請看護的事情就全權交給了許婷。最後決定請兩個,一個在白天,一個在夜晚。第二天傍晚,蘇亦文和何平一同來探望蘇玉。蘇玉的病情已稍稍穩定,正在窗前翹首企盼。 何平是典型的自大狂。他以誇張的語調喚蘇玉:「阿姨,您是在盼著我來嗎?哈哈,我來啦。只要阿姨您說一句話,我明天不工作冒著被老大罵的危險也要來陪您啊。」 蘇玉被他逗笑了。有時候她真希望兒子有一點點何平的輕鬆和快樂。她踱回病床,慢言慢語地說:「何平,阿姨真是喜歡你。不過,我可不是在盼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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