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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何平捶他一拳,「行了,別說我了。全公司有誰敢無緣無故邁進你的辦公室啊。要是沒有我在中間任勞任怨像信差傳遞信息、公文,公司早垮了一百八十次了。你去吧,好好和她說啊。她人蠻好的。」

  他說的是事實。蘇亦文為人冷淡,情緒內斂,一張不錯的面皮日日是相同的表情。倘若做錯什麼事情,他是絕對不會批評的,他只會用他一貫的表情看你一眼。那一眼的殺傷力如此巨大,以至於公司員工有什麼事情都向何平報告,由何平傳達給他。何平這個助理美名其曰是高級信使,助就助在只與他溝通,溝通結果由他傳到下層。之所以何平受得了他,也不過是因為何平與他從小便是同班同學,他所經歷的任何何平全數悉知,包括蘇亦文不為人知的短暫婚姻。共同成長便是有這種好處,你永遠在他心裡,佔據他心的一角。他對你不戴面具,他對你全部敞開。

  而婚姻,可能要歷經千辛萬苦才可能達到這種效果。可是,大部分的夫妻只走到了中途便分開了。就像蘇亦文和林儀汐。短暫的三年婚姻。

  蘇亦文開著車直接駛向仁和醫院。當初媽媽就是在那兒住院的。媽媽生性挑剔,脾氣不算溫順,隨著年齡的增大便有些許的固執。但是,她對林儀汐是極其滿意的。儀汐是仁和醫院一名普通看護,初看上去與別人沒有任何差別,溫溫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一株白玉蘭。

  遠遠的,他看到仁和醫院的牌子,心莫名其妙有點興奮。他泊好車子,邁著輕快的步子向醫院護士長辦公室走去。護士長是他認識的閔女士,人和藹可親,非常適合做護士的一個人。他說明來意,一臉平順地等著閔女士回復。

  閔女士聽完他的話眉糾結在一起,口氣中充滿了納悶:「蘇先生,林儀汐離職六年了。她沒有告訴你嗎?」

  這當頭一棒震得蘇亦文全身疼痛。他口氣急促,有點結巴地問:「怎麼可能?」

  閔女士不解地看著他,「自你們宣佈結婚她就離職了。」

  「這個我知道。後來她沒有再回來工作嗎?」

  「沒有。自你們結婚我再也沒有見過她。怎麼,出了什麼事嗎?」

  事到如今蘇亦文只得講事實:「我們三年前離婚了。今日我有點事情要找她。您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閔女士搖搖頭,「你先坐。我去問問與她相熟的護士,看她們知不知道她去了哪裡。」說完閔女士打了幾個電話。不一會兒幾個和林儀汐年齡相仿的護士走進來。

  閔女士先開口:「聽她們說你們幾個和林儀汐比較熟,你們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

  圓圓臉的護士整個臉都佈滿了驚訝,「護士長,您聽誰說我和林儀汐熟啊。我是與她住一間宿舍過,也常與她一起值夜班。但是,我連她幾月幾日生日都不知道啊!她什麼也不對我講,問起來只是笑。這樣誰好意思再問下去!」

  蘇亦文的心一直向下沉,他也不知道她的生日。

  「對呀,」另一個護士插嘴,「大家一起住嘛,偶爾一起去外面吃飯,我們邀她一兩次,她是不參加的。久了,我們也就不怎麼在一起了。連她與蘇女士兒子結婚這件事還是蘇女士說的。」蘇亦文隨母姓。

  呵,林儀汐,你究竟是個怎樣的女子?平日笑容溫婉,語言輕柔,我以為這樣的你應該是朋友無數。每一個人都有一個關係網,所以,我以為你即使離開醫院,我也一樣可以找到你。但是,你身邊的人無一知道你的下落。

  閔女士攤開雙手,「不好意思,蘇先生,你要不要找一找其他醫院?林儀汐是個很負責盡職的護士,我猜她只是換了工作地點而已。」

  蘇亦文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您知道她有什麼親人嗎?」

  閔女士輕輕地笑了,「連您都不知道,我們從何得知?」

  蘇亦文的臉就那麼紅了一下。卻猛然憶起在他們結婚典禮上新娘沒有一個親屬出席。他說了聲謝謝,無奈地離開了辦公室。走了幾步又停下,似乎有些不甘心,又似乎在躊躇。

  醫院的走廊裡來來往往的都是人,醫生,護士,患者,家屬。他停在路中央,一些人不斷地與他擦肩。他有些恍惚,卻是睜大眼睛在看。不同的面龐閃現,沒有一張是林儀汐,沒有一張有林儀汐的淡淡笑容。

  他猶豫一下,轉而去了院長的辦公室。慈眉善目的院長好心地放下手頭工作,請人事主任幫忙調出了醫院的人員名單。屏幕上不同的姓名一一滑過,他睜大眼睛,全神貫注地緊盯屏幕。但是,一無所獲。周身被一種不知名的情緒籠罩,挫敗了初始那一點點的興奮。原本以為她會一直停在原地的,原本以為只要他想見就一定可以見到她。因為這份篤定,在得知林儀汐離開的那個晚上他才可以毫無感覺地沉沉睡去。不為她擔心,不曾想過要去找她,心底有個認知認定她一定會在仁和。

  她怎麼可以離開仁和呢?她怎麼可以離開他所掌控的範圍呢?他不服輸,他心有不甘。他發誓定要找她出來。至於找她出來做什麼他自己的心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沒經歷過如此挫敗的他不肯就此罷休。在回去的路上,他打電話給何平,命令他查遍本地各個醫院,上至赫赫有名的名家醫院,下至不知名的小診所,採取地毯式搜查,一定要找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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