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桔梗 > 愛在星光閃爍時 | 上頁 下頁
二十


  嗯,值得一試。

  鐘無依知曉隋唐的樂趣就是觀察自己,逗弄自己。很多年了,自從師父第一次把她帶到實驗室,這個師兄就以兄長自居,一有機會便圍在她身邊東拉西扯,講個故事,開個玩笑,努力營造二人搭台合作唱戲的親密氣氛。可惜,始終落于自娛自樂的局面。

  可是,她並不討厭他。

  「師兄,你找我什麼事情?」鐘無依接過隋唐遞過來的杯子,低頭一看是白開水,不由皺一下眉。

  呵呵,終於有反應了哦。

  隋唐將自己的椅子拉到鐘無依對面,兩人面對面,距離不過十釐米。鐘無依向後靠了一點點,再次開口:「師兄,你找我什麼事情?」

  隋唐收起臉上的笑容,正色道:「師妹,剛剛師兄看到你從急診室走來我這裡,一路上遇到好幾個人。不可諱言,其中是有那麼一兩個英俊的帥醫生,當然,他們和我比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這哪是誇獎別人?擺明是抬高自己。鐘無依聽不下去,說道:「師兄,講重點。」

  「重點就是,師兄看到你一路目不斜視,眼睛裡只有師兄我一個人,深感安慰,不枉師兄平日裡對你的一片苦心。」話語諂媚到令人幾欲嘔吐,偏偏隋唐臉上的表情鄭重又正經,「可是,師妹,你這樣太打擊他們的自信心了。雖然我知道你只對我一個人好,但是,偶爾分點目光給其他人,師兄我是不會介意的。」

  哦。原來他在拐彎抹角告誡自己要花心思與別人相處。這個師兄,最大的本事就是有話不好好說,偏要繞一個大圈子,不惜工本。

  「好,師兄。我會的。」鐘無依一口應承下來,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你找我就這件事情嗎?」

  隋唐見她答應得爽快,急道:「師妹,分歸分,我的那一份應該是最大的!這點一定要記住,理應謹記於心,萬萬不可忘記。」

  鐘無依瞄一眼牆壁上的掛鐘,不緊不慢地說:「師兄,我還有五分鐘。」言下之意,請你速戰速決,不要耽誤我上班。

  「哦,師妹急了。」隋唐說一句自己十分善解人意的話,說道,「師妹,是這麼回事。前一段時間呢,你身體微有小恙,我是想問你需不需要我幫你安排一個短時間的休假?」

  鐘無依愣了一會兒,只因隋唐的關心體貼,然後開口道:「不用,上次是意外。」

  「真的沒問題?」

  鐘無依搖頭,「沒問題。師兄,我去上班了。」

  隋唐看到鐘無依漂亮的臉上寫著兩個大大的字——拒絕。他歎氣,這個師妹總是這麼要強,永遠不會接受別人的關心,永遠不會理會別人的幫助。

  「那好吧,有需要一定和我說。」隋唐心裡明白,她永遠不會對他說,「一起回急診室吧。我這個領導偶爾也要視察一下工作。」

  鐘無依率先走出辦公室,隋唐關上門隨後跟上。隱隱約約地,聽到急診室人聲鼎沸,似乎一片混亂的樣子。兩人直覺不妙,都以為是送來重傷病人三人無法應付,交換一下眼神,同時跑步前進。

  拉開簾子,看到的卻是出乎意料的場景——欣欣、曉清、餘中恒圍著一身黑色西裝裝扮的嚴子越,你一言我一語興奮地聊天。

  一身黑色的嚴子越身在一片白色海洋中,仿如眾星捧月,萬綠叢中的那一點紅。挺拔,出色,惹眼,瞬間吸引了鐘無依的目光。

  她的眼裡只有他。

  鐘無依提到嗓口的心回復原位,呆呆地看著滿臉笑容、舉止隨意的嚴子越。只是短短的幾分鐘,他已經與他們相談甚歡。好比一條魚,好像到處都是水,暢快遊動,無拘無束。

  「原來是你呀。」隋唐越過呈呆滯狀態的鐘無依,笑道,「原來是你呀!剛剛在外面聽到聲音,我真以為是送來一重傷病號呢!喂,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嚴子越示意他們讓出一條路,一條直接通向鐘無依的路,向前走了幾步,立定在鐘無依面前,眼睛看著鐘無依,微笑著對隋唐說:「所謂急診室,寓意十萬火急。我今天要做的這件事情也是十萬火急。」

  欣欣、曉清和餘中恒頻頻點頭,一副瞭解個中原因的模樣。

  一向標榜自己聰明蓋世的隋唐聽不明白嚴子越話中深意,以眼神詢問三人。欣欣不說話,伸手指指嚴子越的背後。隋唐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呵,大大吃了一驚!

  只見嚴子越雙手背在身後,手裡舉著一束包裝精美的白色梔子花。朵朵梔子,開得正豔,黑白相應,煞是美麗。

  「哦,驚天動地,驚天動地!」隋唐壓低聲音,與三人交頭接耳道。

  三人除了笑還是笑,情緒激動到不能出一言。在他們的印象中,這可是鐘無依第一次收花哦。等不及啦,快點啦。我們迫不及待要看鐘醫生收花的反應啦。

  隋唐心裡直埋怨自己,為什麼不隨身帶個數碼相機呢?錄下這千載難逢的一瞬間,以後不僅可以收藏到歷史博物館,而且可以給自己未來嬌美可人的女兒做珍貴教材呀。女兒,乖女兒,你千萬不要學錄像帶裡的姑姑啊,做女人一定要溫柔愛笑,切不可一副冷冰冰連嘴角都不翹一翹哦。

  這邊已是群情激昂,摩拳擦掌,一鍋冷水已然燒到九十九度九了。就等一束梔子送美人,沸騰!

  那邊呢,不急不忙,慢慢醞釀,小火慢烘,差不多還是冰水混合物呢!

  鐘無依注意到後面四人的表情非比尋常,每人一副等著看戲的神情,照樣冷冷地說:「嚴先生,這裡是急診室。」

  「我知道。」嚴子越頂著這股冷空氣,一鼓作氣道,「鐘小姐,我找你有事。」

  「什麼事?」

  白色的梔子花終於露面。嚴子越稍稍彎下身軀,以雙手捧花,十足誠懇的口氣:「鐘小姐,我專程為上次的事情道歉。對不起。」

  淡淡的梔子花香沁入脾肺,宛若清泉流淌,堅硬的心有一角悄悄鬆動。可是,冷硬如鐘無依,太倔強,層層包圍之下無法感受自己的心。

  眾目睽睽之下,鐘無依從嚴子越的手中拿過那束花,看了兩眼,拿花的手輕輕上揚,方向正是急診室的垃圾桶。

  「不要啊。」欣欣喊。

  「三思啊。」曉清叫。

  「手下留情呀。」余中恒心有戚戚焉。

  「師妹,莫作摧花辣手啊。」隋唐深切同情嚴子越。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