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華琤 > 代嫁情事 >
二十八


  他早已決定凝香為妻,薛瓊蘭為妾。雖然對他表妹勢必會委屈一點,但對凝香,他是絕對沒有放手的道理的。

  日子就這樣一天過一天,他們就像一般恩愛的夫妻,男主外、女主內,江子滔依然不定時地探望蘭兒。

  時序已是秋天,夜半無法成眠,凝香輕巧地越過熟睡的江子滔下床,隨手披了件衣裳,搬了張椅子憑窗而坐。

  點點繁星閃爍,伴著夜月彎彎如鉤,蟬聲不再,空氣中頓時充滿蕭瑟的秋意。

  深吸了口微涼的空氣,凝香忍不住長歎了口氣。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日漸轉變,她一天比一天依賴他,一天比一天捨不得離開他的陪伴,卻也一天比一天對他給予蘭兒的溫柔呵護感到無法遏抑的心痛。

  今天是蘭兒滿十七歲的日子,按慣例莊裡的人為她辦了個小小的慶宴,慶宴過後子滔送蘭兒回蘭居,遲至深夜才回來。

  他以為她睡了所以沒有喚她,攬緊了她片刻便入眠。

  但她沒有,她無法入睡,也無法阻止淚濕繡枕。

  她好怕!

  她已經很久不再有如此害怕的情緒了,熬過那場大火所帶來的衝擊後,她以為這人間已沒有太多事能撼動她的情緒。

  但她真的好怕,怕自己日漸沉溺於他的呵護,怕自己早已捨不得離開他,怕自己改變初衷不願離開,怕離開了他自己無法獨活。

  但她更怕的是自己會真的同意和蘭兒共侍一夫。

  也許她和蘭兒真的能處得很好,蘭兒既嬌柔又有才氣,自從強拉她和大夥玩在一起後,對她亦益發的尊重與和善,也許經過一番調適和習慣,她們終能和睦相處。

  但她會和她一樣依偎在子滔的懷裡,她會和她一般領受他的濃情蜜意。

  當她看著他和蘭兒恣意談笑時,她要用什麼表情看他們?而當他在蘭兒房裡過夜時,她又要用什麼樣的心情入睡?她要如何叫自己不時時揣測他是否對另一個女人說著夜夜在她耳盼訴說的情意?她又要如何叫自己不因想到他們而垂淚?

  思緒百般糾纏,擾得她心煩意亂,愈想理清楚卻愈是翻攪不已。

  「娘!」望著遙遠的星子,凝香悲切地低喊出聲。

  娘!您是用什麼樣的心痛看著爹和二娘在恩愛,女兒已可體會,您痛到必須玉石俱焚,女兒已可理解。可是,娘!天下男人不都如此,齊人之福、三妻四妾,天下女人不都如此,承歡君側、共侍一夫,他們都能相安無事。

  也許她也可以做到。凝香在心裡無聲地呐喊著,這番想望卻隨即被蘭兒和子滔在一起兩相繾綣的畫面狠狠擊破。

  突然一切的思緒變得澄澈明晰,清楚到令她幾乎要懷疑起自己為何要苦思心煩到百腸糾轉。

  她會離開。

  她要離開。

  她早就發誓絕不重蹈娘親的覆轍,要求男人一輩子僅對一個女人忠貞太難,而她不愛強人所難,年滿二十後,她更確定自己這一生即將孤獨終老,也早為自己計劃好往後的出路,更別提代嫁之事她根本毫無選擇。

  他原不該是她的,是上天垂憐,讓他的真心對待點綴她枯寂的感情世界,她早就該滿足了。

  該誰的,就還給誰吧!

  清晨,凝香由花廳外頭的桌上端了盆水進來,雪青早知道清晨只要打好兩盆水,少爺和少夫人自會把自己和對方打理得好好的。

  「凝兒,你怎麼了?看起來有點憔悴。」江子滔看著兀自忙著的身影,不容凝香閃躲的托起她的下顎,皺著眉細瞧她。

  「睡得不好罷了。」她的眼神躲著他的,仿佛專心一意為他整好衣裳束好腰帶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事。

  「究竟怎麼了,我要知道。」他緊緊摟住她的腰,不讓她有機會閃躲。兩個月來的耳鬢廝磨,凝兒這麼明顯的不對勁他豈有不吭聲之理。

  「你真想知道?」沉默片刻,凝香抬睫深深望進他眼底。

  「這是當然。」江子滔微揚了揚眉。

  凝香輕輕地將他環在她腰上的手移開,坐至梳妝鏡前,江子滔隨即跟至她身後,接過她遞上前的梳子,開始梳起她的發。

  這已是兩人慣有的親昵默契之一,今日想來卻心酸得令人想落淚。凝香閉緊了眼再張開。

  「我在想蘭兒也十七歲,早就是待嫁之齡了。」她幽幽開口。

  江子滔的心猛跳了一下,手中的動作亦因而一頓。

  張嬸昨夜才攔住他,千叮嚀萬囑咐這事,他獨自思量大半夜仍想不妥要怎麼對凝兒提才好,她竟猜得透他的心思?

  「你和蘭兒……以姊妹相稱可好?」他小心翼翼地問著,扳過她的身子,不想錯過她一絲一毫的反應。

  凝香無言地凝視他半晌,臉上雖是不動聲色,內心卻翻騰不已。

  結束了,是該結束的時候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