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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這就對了。今後你可以安心養病,護衛在你身邊的全是『我的』人,不用怕,嗯!」他總算在離去前,盡了下人子之孝,替他父皇把怒瞠的老眼撫下……

  「且慢……」他苟延殘喘地仍不放棄,「那個女人……」

  「謝謝你的關切,我會儘快找到她,立她為妃,喔,不,應該是後。」

  他的似水呵!

  月照西湖,孤山葛嶺間閃爍點點寒燈,襯托著纖簾樹影,如細針刺繡,風情別具。

  一艘妝點華麗輝煌的樓船,駛在水中央,異獸一般,吞噬著四面八方的水涇。

  船艙外,兩三名丫鬟坐在紗燈底下,吃著精製十景、桃仁、瓜子,啜飲著龍井茶……真是煙水朦朧,好不愜意。

  「秋香姐,你看那是什麼?」

  大夥忙擠到船邊,遠眺水中一個荏弱的黑影子。

  「噯,那塊枯木上,好似趴著一個人。」秋香大驚失色,匆匆跑進中艙,「戚叔、戚叔,麻煩您過來一下。」

  正和將軍夫人閒話家常的武將戚武雄疑惑地走到艙外:「什麼事情,慌慌張張的?」

  「戚叔您瞧!」秋香遙指浮在水面上的暗影。

  「是個人。」戚武雄馬上吩咐船夫把船駛近。

  到得咫尺處,他即縱身跳下水,將僅剩一絲氣息的落水女子救回船內。

  船上一時人聲鼎沸,連同將軍夫人都趕來察看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統統讓開!」戚武雄將女子安置艙房內,叮嚀秋香等丫環,趕緊為她換套乾淨衣裳,並準備熱粥為她祛寒後,才走回艙外,向將軍夫人請罪。

  「讓您受驚了。」

  「不要緊,救人重要。」此夫人乃撫遠大將仇雲飛的遺孀,「她情況如何?」

  「在水中浸泡大久,受了嚴重風寒。我把了一下她的脈象,好像……」

  「怎麼?」

  「懷了身孕。」

  「難道她是失足溺水?」一個女人懷了骨肉,應該不至於有輕生的念頭才對。

  「一切得等她醒來方能問明原委。」戚武雄和她有不同的看法。

  他是個練家子,懂得一些基本醫術,那女子的脈象雖亂,但真氣蘊集丹田,顯是江湖中人,而且武功不弱,果真失足掉入水中,當能輕易自救,絕不可能在湖裡漂蕩數個時辰。

  還有,她肩上及臂上的傷……依那掌傷推斷,應是天山怪九婆的無上神掌。可,怪九婆據說已經死了,這……「醒了醒了,」秋香開心地大叫,「戚叔您快來,她醒了耶。」

  「這是什麼地方?」尹似水渾身冰寒地猛烈顫抖,無神的雙眼呆視著眾人。

  「是仇將軍的樓船,你掉在水裡,昏了過去,是戚叔把你救上來的。」秋香口齒伶俐,一下子就把話全說光了。「多謝大叔相助,小女子李秋水感激不盡。」在分不清敵我狀態時,還是暫時隱姓埋名比較安全。

  「李秋水?」戚武雄喃喃重複念著名字,心中似乎另有了悟。

  「別淨顧著講話,趕快把這碗燕窩粥喝了,祛寒氣。」秋香非常體貼,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往尹似水嘴裡送,「好不好喝,要不要多喝點?」

  「夠了,謝謝你。」手臂的傷突然一陣劇痛,令尹似水一個把持不住,重又跌臥床榻。

  「怎麼,觸痛傷口了?」戚叔急道,「快去請大夫進來。」

  幸虧船中適巧有一名御醫正在此間做客,秋香征得夫人同意,便商請他為尹似水察看傷勢。

  這時,一聲霹靂,狂雨傾盆而下,碧空出現一道裂縫似,水嘩啦啦地往下潑。

  御醫眉頭深鎖。診斷結果,尹似水確實懷了近三個月的身孕,肩上手臂傷得也都不輕。這可棘手了,孕婦不能隨便服用藥草,可那傷又拖延不得。

  「戚老,」御醫道,「你能否用內力為她祛毒?」

  「她中了毒?」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是一種只生於高山上的『遂陽草』毒?」

  「嘿,不賴嘛,你的醫術越來越精進了。」御醫轉頭問道,「李姑娘,你可知傷你的是什麼人?」

  「不知道。」尹似水心虛地搖搖頭,將頭臉垂得低低的。

  「這就麻煩了點。」

  「無妨。」戚武雄成竹在胸地說,「你先去交代秋香把藥煎好,我來為她祛毒。」

  「不,多謝戚老輩一番好意,我,不要緊。」遂陽草毒外人可能視為無可救藥的劇毒,但對她而言,卻不足為慮,等她傷勢好了,她可以自己祛毒的。

  「怎麼不要緊,你身懷六甲——」

  「什麼?」尹似水大駭,「你是說……」

  「你不會連自己懷了孩子都不知道吧?」難不成是暗結珠胎?

  她是不知道,又沒有人告訴她什麼現象或徵兆即為懷孕。她是個孤兒,怪九婆也沒嫁過人,男女間的事,她從來避口不談,縱使……唉!到了這節骨眼,什麼都是白說,根本無濟於事。

  御醫和戚武雄都是飽經世事之人,立刻看出她眉宇間的悲愁。遂道:「無論如何,療傷要緊。」

  「不,我寧願一死。」她不要為姓李的懷孕生子,不要再和他們有任何牽扯。

  「你已經跳河死過一次了,現在這條命是我的,我不准你死。」是他救了她,不是嗎?

  「何以見得我不是失足落水?」尹似水邊說邊掙扎著下床,這些人恐非善類,萬一讓他們知道她和李鈺的關係就慘了。

  「因為你沒喊救命。」戚武雄伸手按住她的左肩,示意她回去乖乖躺著。

  哇!連這個他也知道?尹似水只感到一股真氣自曲池穴源源流入她體內。

  「你瞎猜的。」她起初還想運氣和他對抗,但不久即發現他灌入的真氣令她血脈通暢,舒服極了,於是漸漸地馴服,盤腿坐回床上。

  「西湖遊客如織,你若大聲喊叫,焉會沒人發覺?」戚武雄料想她非但沒呼救,說不定還蓄意躲在水中,直到體力不濟才抓著枯木,漂出水面,「李姑娘莫非有難言之隱?」

  「我……」她怔忡地搖搖頭,盈睫的淚珠轉了轉,硬給吞進肚子裡去。

  她不說,戚武雄也不勉強。他目的在救人,救完了人也就功德圓滿了。

  尹似水經秋香和戚武雄的悉心照料,總算平安脫離險境。

  「你今後有何打算?」尹似水佇立船頭,悽愴地望著湖畔,忽然被一句話給喚回神魂。

  「戚叔。」和戚武雄相識的日子雖不算長,感覺卻異常親切。

  「昨夜太子殿下的侍衛來過。」他意味深長地瞟了她一眼。

  尹似水掩不住驚慌,強忍住淚水:「您……都知道了?」是李鈺還是漢皇?他們到底仍不肯放過她,想來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略知一二,朱向晚和穆子左貴為帶刀護衛,卻為了你紆尊降貴,親率大軍,微服暗察,西湖內所有的船隻沒有一艘輕易放行。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我……」她知道戚叔是個好人,對她又有救命之恩,如若堅不吐實,似乎太不近人情,「我其實叫尹似水——」

  「嚇?!」戚武雄早有耳聞,李鈺不顧漢皇反對,在蘇州和一名女伶,悄悄行了婚禮,原來……

  尹似水粗衣素面,依然明媚鮮妍、瑰麗多姿,這等相貌難怪李鈺為之癡狂,不惜拿浩瀚江山作賭注。

  戚武雄感慨地歎了口氣:「既然選上了你,就是你的命。」

  「怎麼你也這樣說?太子愛上我,我就活該倒霉地不能苟活,僅能求死?」她一激動,肚腹便微微作疼,令她好難受。

  「此話怎講?!」戚武雄大惑不解。

  尹似水將漢皇如何逼迫,她如何一災二難,屋漏偏逢連夜雨,全部都跟戚叔說了。

  原以為他會感同身受,和她同仇敵愾,沒想到他居然面露喜色,真沒同情心!

  「我被人追殺,很好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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