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縱情狂龍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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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的師父臨終前,都是趕緊把「暗杠」的獨門絕學、藏私的看家本領,傳給得意門徒;惟有她的師父,什麼也不給,反而莫名其妙地逼迫她接受這麼個荒誕不經的歪理,和相信一根破木條胡謅的命運。 「我快咽下最後一口氣了,你再不答應,我會死不瞑目的。」怪九婆把眼睛睜得像銅鈴那麼大,虎視眈眈地瞪著她的寶貝徒弟。 「那……萬一是男人愛上我呢?」再萬一他是個俊逸非凡、瀟灑倜儻的男人,那…… 思及至此,尹似水居然很不檢點地芳心悸動! 「那就乘機狠狠敲他一筆,再遠走高飛。」怪九婆笑得好陰險。 「什麼?」尹似水待要細問,不老仙竟跌跌撞撞地闖進來。 「不好了,老太婆快逃呀,你那壞心腸的徒弟帶了大批人馬,回來抄你的老巢了。」不老仙邊說,邊忙不迭地伸手欲扶起怪九婆,不料卻被她一掌揮掉。 「想乘機占我便宜?」怪了,方才猶蒼白得了無血色的臉頰,怎麼突然飄來兩朵紅雲?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是來救你的。」不老仙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便將怪九婆攙了起來。 「慢著。我渾身無力,逃不了幾裡路的,倒是似水……」臨別依依,怪九婆慈藹地撫著尹似水的嫣頰,道,「你獨自逃命去吧,這是師父全部的積蓄,假使用完了,你能偷就別搶,能要就別偷,總之,小心為上,保命要緊。」身為師父,竟栽在自己徒弟手中,怪九婆汗顏得只是一徑地搖頭喟歎。 「師父不走我也不走。」尹似水抱著怪九婆的手臂,瑩瑩美目潸然淚下。 「都什麼節骨眼了,還上演這等愚忠的戲碼?我要你走,你就走!」她佯裝慍怒,硬是把預存的一包銀子塞進尹似水手中。 「師父,」尹似水遲遲不肯乾脆離去,除了的確捨不得離開一手拉拔她長大的師父,還有另一項重要原因——害怕。 以前凡事有師父呵護,下了山之後,孤零零一個人,誰來觀照她吃的、穿的、用的? 「嗦,快走!」怪九婆順手抓起籤筒,朝她擲過去。 尹似水以為師父中了碎骨散毒,必定功力盡失,豈料她勁道依然大得驚人,雙手才接住差點砸上胸口的籤筒,整個人已被掌風擊得騰空而起,驟然飄出門外,直趨廊簷外的懸崖—— 「師父,救……命……」好深啊! 「使用輕功呀!傻孩子。」怪九婆的聲音隨風幽幽傳來。 初春。 寒意依然綢繆。 蘇州虎丘山,蒼鬱的林木露色蒼茫,忽地狂風一卷,柳枝亂顫,雲生西北,霧鎖東南,俄頃,摧花雨下。 五名昂藏大漢,策馬走入林中小徑,後面四人禁不住長途跋涉,疲態盡現,瑟縮地拉緊斗篷,神情萎頓。 惟獨隊首那名著黝黑長衫、絨毛襖褂的男子,無視滂沱大雨,英姿颯爽地一馬當先。 他是微服離開皇城的大子李鈺,對外則一律易名為李玄武。 今晚是漢皇為他舉行第十八場選秀的日子,他厭膩了在一雙雙哀怨淒婉的眸子底下,執行弱肉強食的特權。所有應選秀女臉上的笑靨都是虛偽的,那不是他要的摯愛,真正的情愛不該摻有絲毫名利權勢的雜質。 他要的女人必須非常純粹地博得他的歡心。 後面的呼吸越來越濁重。倦了也累了,誰受得了連續三天不眠不休的趕路? 只除了他。 永遠備戰的狂龍。 生於帝王之家,人人皆存奪嫡野心,伺機在漢皇跟前挑撥,甚至設計調撥精銳於自己麾下,好剷除太子股肱羽翼。他必須非常剛毅堅忍、驍勇善戰,方能應付波濤險惡的宮廷鬥爭。 李鈺年方二十四,相貌堂堂,器宇軒昂,其軍事政治才能一向為朝中文武百官所欽佩,這亦正是漢皇不願也不敢撤免掉他的主要原因。 傑出的君王身邊,勢必有出色的謀臣輔弼,穆子左、朱向晚、陳武周、薛仁杲等四大護衛,即為一等一的人選。 「前面有座亭子,進去歇會。」李鈺不是刻薄的主子,他知道何時該嚴苛以對,何時該寬容體恤。 穆子左等人如蒙大赦,興奮地綻出笑容,卻猶佇立原地,耐心等候李鈺先行。 自長安城出發以來,他似乎便心事重重,然而,他不說,誰也不敢問。 「被雨淋得還不夠?」瞧他們形同落湯雞的模樣,李鈺不禁嗤笑。 這四人忠心耿耿,各擅專長,但有時仍不免大過愚直。看來他不帶頭進去,他們四人恐怕會在這兒罰站一個晚上。 「應該可以再挺個把時辰。」穆子左腰都彎了,還死鴨子嘴硬。 「我等亦然。」 一群口是心非的傢伙! 李鈺抿嘴淺笑,忽然拉滿長弓,朝林中咻咻射下兩隻飛鳥和一隻野兔。 薛仁杲沖過去拾起,驚駭地拔出那刺穿二鳥胸口的羽箭,心下暗暗低呼:好俊的功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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