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一翦梅 | 上頁 下頁
三十五


  「這個嘛……好吧。」唐采樓靈機一動。「我們今天來比賽誰的輕功厲害。」

  「好耶好耶!」有得玩她就開心了。

  「喏,你先追我,還是我先追你?」唐采樓不動聲色地把她的手撥開,朝後退了兩步。

  「嗯……你先追我好了。」她不疑有詐,還考慮得十分認真。

  「那你先跑,要跑快一點哦,不然我馬上就追上你羅。」

  「你追不到的。」說話間唐玉婕已偷吃步,跑出十餘尺外。「你來啊,你來啊!」

  「好,我來羅,」唐采樓一下竄到她身邊,嚇得她頭也不回,拔腿死命的往後花園奔去。

  看著她的背影沒人長廊的盡頭,唐采樓才松了一口氣。

  「對不起哦大姐,我是不得已的,請你千萬不要太生氣,容我回來再跟你賠罪了。」喃喃語畢,旋即蹬足躍上樹梢,朝梨園側門攀出圍牆,一路馬不停蹄地趕往「一翦梅」。

  在「一翦梅」的總堂口,時間流逝得格外緩慢。對每一個人而言,都有一段漫長的「療傷」的日子需要挨過。在這段日子裡,大家和歡笑幾乎都是絕緣的。

  其中最傷心的莫過於小四和蓋英豪。唐采樓不聲不響地走了,小四的心也被完全掏空,他變得不會笑不會哭,連話也少之又少。

  怎麼會這樣呢?不是他鼓勵唐采樓去尋找她的摯愛嗎?是他低估了自己對她的感情,或者他以為自己夠堅強,能提得起放得下?

  老天,他才十七歲多,未滿十八歲呐,這麼早就教他飽嘗失戀的痛苦滋味,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說真格的,他對唐采樓與其說是迷戀,還不如說是一種親情的依賴,長久以來,他已經習慣服侍她這個可愛又可親的姐姐。啊,姐姐?這會是長久蟄伏在他心中的唐采樓?是姐姐而非情人?

  這個發現,令他既安慰又傷感。

  是的,和蓋左使比起來,他根本沒資格談情說愛,蓋左使陷得才深呢。尋思至此,他突地聽見外頭一陣喧鬧,慌忙跑出去查看。

  一名小廝匆匆迎面走來。「怎麼回事?」他問。

  「幫幫……幫主回來了!」

  「真的?她人呢?」小四禁不住狂喜。

  「在……議事廳。」

  「我去找她。」小四才轉身,立刻被截住去路。

  「不行,蓋左使交代,誰都不許前去打擾。」

  「豈有此理!」幫主又不是他一個人的,不准去,他就偏要去。「走開!」

  議事廳內,從半個時辰前就很不平靜,陣陣的吵嚷聲由裡頭傳出。

  「我不信!」唐采樓面色凝重地自太師椅上站了起來。「狄鵬親口告訴我,他根本沒有偷襲『一翦梅』。」

  「你到底是信他,還是相信我?」蓋英豪唰地撕開衣袖,露出一個已然結癡、形狀十分可怖的大傷疤。「這就是鐵證。我的武功如何你很清楚,放眼天下,有幾個人能將我傷成這樣?」

  唐采樓凜然大驚。他說得沒錯,除了狄鵬之外,能傷他的,確實不作第二人想。

  但,怎麼會?狄鵬呵狄鵬!你為什麼要騙我?

  「不止我一個人傷勢嚴重,連項右使、和四大護法也未能倖免,到現在還下不了床。姓狄的這傢伙,出手歹毒,完全不留餘地,我們『一翦梅』,差點就讓他給鏟了。」

  「是……是嗎?」難道他真是人面獸心、滿口謊言?

  唐采樓心好痛,她那麼信任他,他怎麼能夠?天!

  「這下你回來了,我們也就放心了。」蓋英豪情不自禁地伸手搭向她的香肩,但唐采樓卻不能接受這樣的親呢,立刻回向一旁,教他落了個空。

  「項右使呢?我想去看看他。」她一方面的確惦記著項全的傷,一方面也想向他求證蓋英豪所言,是否屬實。

  「在滴翠樓。」他倒是回答得坦率。「我帶你過去。」

  滴翠樓位於「一翦梅」總舵的南屏山,位置相當隱僻,最是適合安靜療傷。

  唐采樓一語不發地跟著蓋英豪走向議事廳外的長廊。「咱們騎馬過去?」

  「唔。」

  「幫主!」小四興奮地跑向前。「真的是你回來了?」

  「小四你,——」

  「退下!」蓋英豪忽然大聲咆哮。「不是交代過了,叫你們不要——」

  「何必發這麼大脾氣?他不過是來跟我打個招呼也不可以嗎?」唐采樓揪然生怒地橫向蓋英豪。

  她離開「一翦梅」後,幫裡幫外就由蓋英豪作主,擺起架子,他比她還有派頭呢。

  「是。」蓋英豪忍住易怒的性子,儘量把語調放緩。「咱們這就上路吧,從這兒過去還要耗費一個多時辰呢!」

  「幫主要上哪兒去?」小四納悶地問。「你不是才回來,怎地又急著出去?」

  「放肆!幫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難道還得向你報告?滾一邊去!」蓋英豪脾氣比以前大上好幾倍,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唐采樓疑惑地瞟他一眼,但並沒有多說什麼。眼下還是先見著項全問清原委較為重要。

  「你先去忙你的,回頭我再找你敘舊。」瞧小四被吼得一臉委屈,她也好不忍心。

  「可是……」礙著蓋英豪凶巴巴的嘴臉,小四也不敢多說,只一個勁的猛點頭。「早點回來,我燒幾道你最愛吃的……的……」話沒說完哩,人都已經走遠了。

  討厭的蓋左使!幫主又不是他一個人的。哼!

  滴翠樓內靜得出奇,半個人影也無。

  此刻夜幕逐漸垂落,稀疏的幾盞火把,被冷風吹得忽明忽滅。

  蒼臺上樹影朦朧,樓影參差,透著一種陰森的氣氛。唐采樓穿過回廊,走過小徑,心裡沒來由地怦怦亂跳,很是不祥。

  「項右使呢?」她不安地問。

  「在前面廂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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