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一翦梅 | 上頁 下頁
十三


  「找她何用?」

  「弟子該為做錯的事贖罪。」他濃眉深鎖,深深地,在額心幾乎形成一個折痕。

  「只是這樣嗎?」

  「我……」他欲言又止,仿佛怕洩漏了心裡的秘密。

  老師太仰首望向他,若有所思地。在靜夜中,只有淒切的蟲鳴,唱著最後一闕清歌。

  「你動了欲念?」

  狄鵬沉吟良久,難以適切地回答這個問題。

  「她的確讓弟子魂縈夢牽。」借辭搪塞,不如誠實以告。他很清楚這件事即使瞞得了旁人的耳目,也瞞不了自己的心。

  「既然明白自己的心意,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師父不阻止我?」他愕然睜開眼睛。

  「為什麼要阻止你?少慕色艾,乃人情之常,你既非出家受戒的僧尼,豈能要求你四大皆空?」

  狄鵬受到極大鼓舞一般,欣然自座中彈跳而起。

  「多謝師父。」

  「知道如何找到她了?」

  狄鵬喟然搖搖頭。「即使天涯海角,窮畢生精力,我也在所不惜。」他發誓非找到唐采樓不可。

  從第一眼見到她,他就有了異樣的感覺,他倆不可能就此雲淡風清,轉眼乍別。

  如果她不曾受迫成為他的大嫂,如果沒有發生那場慘劇,如果他不削去她的長髮,強行留下她,那麼……

  如果沒有「真相」替他除去心中的罪惡感,也許他永遠都提不起勇氣走入淨水庵。

  既然來了,他就非得到一個「結果」不可。

  三年後,江湖上出現一個行跡十分怪異的幫派——「一翦梅」。「一翦梅」既是幫名,亦是他們幫主的稱號。

  這個幫派究竟有多少徒眾沒有人確實瞭解,大夥兒僅知「一翦梅」的幫主是位美貌非凡的女子,只願意收授男徒。然而投奔到她門下的男子,個個都已經是武功高強,在武林之中享有相當的名氣。與其說是拜師學藝,還不如說是慕她的「豔名」而來。

  「一翦梅」不像華山、昆侖……等幫派,專以潛心修煉,致力武學為宗旨,「一翦梅」的徒眾既是個個武藝超群,自然就不需要浪費時間在學習武術上。因此他們大肆經營商務,包括織坊、染坊、銅礦、錫礦碼頭、各船塢貨棧、甚至賭坊,行跡遍及整個大江南北,短短幾年,即在江湖上造成相當大的震撼。

  他們將掙來的錢財全部奉獻給這位美麗的幫主,而無怨無悔。她座下有左右使者,四大護法、八大散人、十六大護衛。他們的共同特徵是年輕、俊朗、身手矯健,而且對她唯命是從,甘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一翦梅」旗下雖然擁有諸多產業,但她卻一直蟄居揚州。按天下名園勝景,洛有「名園」之記,汴有「夢梁」之祿。揚州名城大郡,地襟吳越,懷水抱山,乃是天然風尚華麗之所。

  她有的是錢,購名山、居華夏根本不成問題。只是她刻意的深居簡出,則更引起眾人的遐想,進而議論紛紛。

  但這些都影響不了她,她就是要盡享榮華富貴,就是要唯我獨尊,就是要孤傲冷漠誰都不理!

  此刻,「一翦梅」正在她的小院西房,描織錦花以打發時間,一手捏著竹蔑繃緊了的一塊月白蘇絹,一手握黛石筆出神。

  這是一雙晶瑩得似象牙雕琢出來的美臂,如雪的皓腕微帶一點暈紅的血色。翠綠的竹蔑弓弦上的畫,是一技橫亙的梅花,映襯著漫天的大雪和一片朦朧的茫茫淩崗,畫兒、手兒和她的人一樣絕麗而冷豔。

  沉吟未幾,貼身侍撞小四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

  「天黑了,怎麼也不點燈?」小四打火點著了蠟燭,小心翼翼地將滑落的毛篷幫「一翦梅」披上肩背。

  這是他最愛做的工作,服侍他的主子穿衣吃飯,他就好開心。

  「一翦梅」注意到他手中的信箋,問道:「有事?」

  「蓋左使飛鴿傳書,說有一個瘋子,天天到場子裡鬧事,還把幾個堂口搞得雞飛狗跳。」

  「一個堂口有百多人,竟然擺不平一個瘋子?」「一翦梅」微微地有些慍怒。

  「信裡說了,那人雖然舉止怪異,行徑瘋狂,武功卻恁地高強,蓋左使就是拿他莫可奈何,才特地修書回來請示您。」

  「那人叫什麼名字?哪條道上的?

  小四無辜地搖搖頭。「蓋左使信上沒寫。」

  「混賬!」「一翦梅」勃然大怒。「打不過人家,連對方的來歷、底細都搞不清楚,這要傳了出去,我們還要不要在江湖上立足?」她丟下手中的黛筆,霍地起身,踱至窗邊。

  「幫主別惱火,小的馬上回函給蓋左使,叫他——」

  「不必了。」「一翦梅」料想對方此舉的目的十之八九是為了引她出來,如果她一意回避恐將惹出更大的亂子。

  身為一幫之主,儘管靠的不全然是才能武學,她總也不好意思養尊處優,啥事都不聞不問吧?

  「依幫主之意?」

  「我倒想去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敢來砸我的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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