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一翦梅 | 上頁 下頁


  今晚她就要死在他手中嗎?這個倜儻瀟灑,連身影都誘人的男子,竟是結束她生命的劊子手?

  「鵬兒,你還在發什麼愣?快殺了她;好替你大哥報仇。」

  狄秋荷的聲音像一道道催命符,攪亂了狄鵬的思緒。

  「告訴我他是誰?」所有陷害他大哥的同謀他都要一個個揪出來,特別是她的——

  姦夫!

  「我說過了,沒有『他』,只有我和劉媒婆。」這家人是怎麼回事.僅憑一幅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畫像。就拼了命的企圖編派她的罪名?況且那畫中的人除了「姦夫」之外,就不可以是哥哥、弟弟、或朋友嗎?

  唐采樓受夠了,倘使終歸一死,她寧可痛痛快快捱一刀,也不願再接受這種誣衊。

  「死鴨子嘴硬,」狄秋荷恨恨地罵道。「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想殺就殺,何必浪費唇舌。你們都是武林高手,殺一個像我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應該很容易。」她輕輕地抹去流淌至嘴角的血絲,冷鬱的兩翦秋瞳眨也不眨。

  「鵬兒,你怎麼說?」在虹雲山莊縱使表面上凡事是由狄秋荷當家作主,但遇著重大事項,仍得由狄鵬說了才算數。

  「我……」他遲疑了下。「先把劉媒婆找來,問明原委再作處置。」

  「卜忠,」狄秋荷對著門口大聲喚道。「去把劉媒婆找來。」

  「是。」

  房裡驀地安靜了下來,三個人各懷心事,各自沉吟不語。

  黑夜遽然變得猙獰而漫長,唐采樓面向窗外,意欲從無垠的蒼穹得知她的前程。

  樹梢有颯颯的風聲,如湘裙窸窣,氣氛近乎恐怖,陰險地潛入她的心底,折磨她的五臟六腑。

  「稟姑奶奶,劉媒婆帶到。」

  「叫她進來。」

  狄秋荷話聲甫落,劉媒婆已跌跌撞撞走了進來。

  「這是……」她閃爍的目光飄過來飄過去,最後停在唐采樓身上。

  「我問你,這包砒霜可是你給她的?」狄秋荷把摻了藥粉的杯子端到劉媒婆面前。

  「砒霜?」劉媒婆馬上搖頭如撞鐘。「當然不是,我無緣無故給她砒霜於什麼?」

  「明明是你給的,你說……那包藥粉可以讓我得到……幸,幸福,你……」

  「幸福?你該不會弄錯了吧,砒霜只會害人,怎麼可能讓你得到幸福?我老婆子和狄家遠日無冤,近日無仇,有啥理由要給你那種東西?你是不是闖了什麼亂子?」

  「她害死了我侄兒。」狄秋荷道。

  「嘎!」劉媒婆故作驚詫狀。「用,用砒霜?」

  「沒錯。」

  「噯呀,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糊塗,就算你再捨不得、再愛季公子,也——」她猝然閉上嘴巴,慌亂地瞄向狄鵬和狄秋荷。

  「季公子是誰?」

  「是……是……」她演得可真像。

  唐采樓在一旁看得欲哭無淚,原還抱著一線希望的心,逐漸化為死灰。

  「說!」狄秋荷張牙舞爪地欺到唐采樓面前,渾似要將她生吞活剝。

  「大小姐對不起了,不是我要泄你的底,實在是情非得已。」她造作地抹抹乾巴巴的眼角。「那位季公子是我們村子裡的一名秀才,從小和大小姐交好——」

  「夠了。」唐采樓不願再聽她的污言穢語,橫豎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她拒絕這等欲加之罪的指控。「你的戲碼演完了,可以回去找我大娘領賞了。勞煩你順便幫我帶句話,要她千萬別虧待我娘,否則我即使化成厲鬼也絕對不會放過她。」語畢,唐采樓全無預警地挺身迎向狄鵬手中那把鋒利的長劍。

  「呵!」幸好狄鵬立刻抽回長劍,不然她只怕已血濺當場。

  「為什麼不讓她死,一命賠一命。」狄秋荷在一旁冷言道。

  「哎,你已嫁作人婦,怎可為了別的男人就——」

  「鵬兒,饒了她,我們狄家將有何顏面立足於江湖?」

  「別這樣,她只是一時想岔了,你們也知道感情這碼子事……」

  狄秋荷和劉媒婆一人一句,搞得狄鵬怒火兀冒,方寸大亂。

  兄仇不共戴天,事到如今須怪他不得——

  但見他手起劍落,刺目的藍色光芒疾閃,其勢如虹。刹那間,唐采樓滿頭及腰的長髮一一的被剃了下來……

  狄鵬的劍法精准,一絲不留。

  「你到淨水庵出家,直到我查出真相為止。」他刻意地留她一條活路。

  唐采樓望著他,心中沒有感激,只有怨恨。她遭人誣陷,含冤莫白;卻受到這樣的懲罰,為什麼?

  在虹雲山莊,狄鵬的命令就是聖旨,任何人不得違逆。狄秋荷縱有不甘,亦不再力爭。

  「幾時帶她過去?」

  「今晚,我親自送她過去。」此去淨水庵需耗費一天一夜的時間。狄鵬心想,唐采樓既然能夠為了一個男人下此毒手,難保她不在途中耍出詭計,說不定那個姓季的秀才已混跡在賓客之中,一旦得知這項消息,決不可能不採取任何行動。

  如果「他」出現了,那就最好。狄鵬相信他」才是這樁毒殺案的主謀,屆時狄家將用「他」血祭狄虹的冤魂。

  「你稍作準備,我們一個時辰之後上路。」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