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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希望你說話算話。」甄貞開心地沖著楚毅一笑,「毅哥哥,那我先回漱月樓,你記得趕快來接我。」

  「好的。」楚毅依依難舍地放開她,「你自個兒保重。」

  「瞎操心!」雄霸天冷不防地一把將甄貞拉到身畔,「有我照料呵護她,還怕不夠周全?」語畢,猿臂一揮,似在示意什麼?

  甄貞只見他的袍袖在空中驚鴻而過,俄頃,四面八方萬箭齊飛,楚毅成了眾矢之的。

  「不——」她如當胸被挖掉了心肺一般,厲聲狂吼,「不,不!」挺身欲沖過去陪著楚毅同生共死,但有一隻手,早有準備地及時攔住她,讓她哪兒也去不了。

  饒是楚毅再驍勇善戰,武功修為再如何登峰造極,仍然抵不過那數百人上下左右夾攻,而疲于應付。

  「你不講信用,你這個偽君子,我恨你,我恨你!」甄貞抓起他的手,往他手背又用力咬下。她一定是使盡了所有的力氣,這一下比之方才痛上好幾倍,逼令雄霸天不得不鬆手。

  但,遲了。

  甄貞轉身奔向前的同時,一枝冷箭「淋!」地擊中楚毅的肩腫,箭身二分之一沒人體內,使他左臂乃至胸口頓時染上一片血紅,端地怵目驚心。

  「毅哥哥!」甄貞於危急中,從一旁的噴噴手中搶到一柄短刀,橫架在自己的頸項之上。

  「貞兒,不可以。」雄霸天沒想到她剛烈若此,或者只是作勢要脅他?是,一定是這樣,縷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他們的戀情怎比得上他和朱晴,他不相信甄貞會放棄錦繡前程,甘心為楚毅而死。

  「叫你的人撤走,否則就等著為我收屍吧。」甄貞大無畏地擋在楚毅面前,只是天威幫的鷹犬無所不在呀。

  「貞兒,別做傻事。爹爹和這臭小子誓不兩立,今日我不殺他,明日他必將殺我,除非你希望我死。」哼!兵不厭詐,要怪只能怪楚毅太過輕敵,太不懂防人之道了。
  「我希望……我希望從來沒有你這個父親。」甄貞抱著楚毅,心亂如麻,悲忿不已,「毅哥哥,我對不起你。」

  「快別這麼說,你先走,他不會傷你的,我們約好到華……山,再,再見。」於此存亡關頭,他推一牽掛的還是她。

  「沒有你,我哪兒也不去。」

  「貞兒,你休再執迷不悟,過來!」雄霸天提著長劍,大步逼近。

  「不要過來!」她大吼。

  「你救不了他的。」任何他想殺的對象,到了最後都躲不過人頭落地的下場。

  雄霸天長劍「涮!」地出鞘,直指楚毅咽喉——

  「那我就陪他一起走。」甄貞手起刀落,在她父親面前,在楚毅身旁,一刀剖向自己的心房——

  「貞兒!」

  任何意外要發生,總是突如其來,教人措手不及。

  甄貞咬咬牙,將短刃拔出,頓時鮮血自胸臆狂湧而出,疾如水注。

  「現在……你……滿意了嗎?」她回眸對楚我嫣然而笑,「抱緊我……我……我要死……在你…懷……裡。」一陣眩暈,萬物開始在眼前打轉,宛如飛舞花瓣般。她無依的一生亦是如此這般,飄忽不定。

  「貞兒!」楚毅淒厲地大喊,但她已如花瓣散落。大太陽照在她臉上,眼睛和嘴唇都乾澀不已,艱辛地開口,只左動了一下……

  楚毅的五臟六腑直如火燎油煎。他狂暴而起,理智完全喪失,怒火一下子竄到四肢百骸,手起劍落,見人就殺。

  「讓他走。」雄霸天偉岸的身軀,一下子倒向地面,萬念俱灰地擺擺手,「讓他們去吧。」

  甄貞死了嗎?

  楚毅懷抱著她,絕望且傷痛,心中燃著最猛烈的恨意和海意,雙目盡露殺機,踉蹌走至雄霸天面前。

  「你……你想做什麼?」雄霸天驚問。

  楚我並沒有回答他,他兀自往前直走,穿越雄霸天和曾甯兒等人,來到後院的花園。

  天又黑了,忽地下了一場雨。隨寒風吹過,雨就來了,不大,卻很細很密,如女人抖蕩的髮絲,拂掠至他的臉上。

  後院有個蓮花池,池底有顆發光石,它治好了他的傷疤,或許也能讓甄貞起死回生。那是最後的希望,他別無選擇。

  沒有人阻止他,雄霸天到了這一刻才恍然大悟,他輸了。此生他總輸過兩回,第一次輸給蒼天,神奪走了他心愛的女人;第二次輸給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無論江湖中人多麼敬仰楚毅,在他眼裡,他依舊是個不足為懼的免息子!但他贏了。

  一敗塗地呵!即便擁有全天下,又當如何?不,他還有一顆玄陽石,那是一顆神奇無比的怪石,它能治癒疑難雜症,更能起死回生。它就在地洞裡,等貞兒和楚毅傷勢復原後,一切還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仍是最大的贏家。

  楚毅如他所料地跌僕至蓮花池畔。斜刺裡突然闖出一個人,一個僕人裝扮的,呢……年輕人?

  「馬車就在側門外,跟我走。」

  楚毅認得這聲音,是那日忿而一走了之的唐冀。他怎會在這裡出現?

  「快點,你不想甄貞活命啦?」許是嫌他動作太慢,他索性連拖帶拉的將他兩人推上早已等候多時的馬車。

  「站住,你是誰,你要帶他到哪裡去?」待雄霸天發現追趕而至時,唐冀已架著馬車絕塵離去。

  「來人呐,給我追回來!」他的徒眾蜂擁沖出側門,始驚覺門外不知何時來了上千名的人,將前路堵得水泄不通,個個虎視耽耽地瞅著他。

  「雄霸天,你想和全天下人為敵嗎?」是龍翔飛,他搬了救兵來了。

  「你——」雄霸天一股氣沖上來,久久才按壓下去。識時務者為俊傑,他焉會不懂。「把門關上。」這筆賬他遲早會要回來的。

  馬車顛顛著來到城郊北門的小山丘下。

  「快下來,咱們得步行一段路。」

  「唐冀,你不該把我們帶出來的,貞兒傷得很重,她恐怕捱不過一時半刻。」楚毅邊跨出馬車邊道。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拼著老命趕路呀。」數個月不見,唐冀變得又黑又壯又結實。他伸手接過垂軟的甄貞,示意楚毅跟著他走。

  冷月半殘,寒雨隨風陣陣襲來,楚毅不自覺地哆嗦了下,忽感睡意漸濃,眼皮似有千斤重。

  唐冀適時地推他一把:「振作點,就快到了。」抬眼見他手臂上的鮮血轉為暗紅,方知那冷箭上淬了毒。好個卑鄙的雄霸天!

  「你究竟要帶我們到哪裡去?」倘使最終無非一死,他寧願抱著甄貞,就在草叢中相擁歸無。

  「救命去。」唐冀蜇過林子,繞出林中曲徑,穿人數叢矮木,來到一間小木屋前。那木屋通體發亮,霞光迸射,於此暗夜中充滿詭異的氣息。

  唐冀「哎呀!」地推開術門,「進來吧。」

  「是玄陽石?」楚毅大喜過望,笑得好不悲涼,「你怎麼做到的?」

  「偷嘍!厲害吧?」唐冀眉飛色舞地好生得意,「小時候向攤販偷糖葫蘆給你和甄貞吃,現在則跟江湖惡霸偷玄陽石替你們療傷。賊兒變大盜,你說我是不是越來越有長進?」

  楚毅笑著搖搖頭,不知說什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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