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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不可能,一定是你偷偷找人縫了一條和我一樣的,企圖矇騙我。」她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如果雄霸天是名英雄好漢,或善良慈藹的老者,她也許馬馬虎虎喊他一聲爹,可他不是,他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有這樣的父親豈不是要讓天下人嘲笑?

  「我何必騙你?憑我的財勢權勢,要個女兒何難之有?」一如曾甯兒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就一個江湖中人而言,他的確太顯赫了,揮金如土,一呼百諾,即便達官貴人,皇親國戚,見了他還都矮下那麼一截,得看他的臉色呢。

  雄霸天喝然長歎,歎息中洩漏著心底最深沉的悲涼。

  甄貞發現幾天不見,他似乎蒼老了許多,兩鬢給染了色似的,一下子全白了。「這條手絹是你外婆繡的,我看了喜歡,硬逼她再繡一條,並且在上頭刺上幾行字。」他與生俱來的為惡天分,儘管對心上人的母親也不例外,「十八年前,一天夜裡,我和你娘……」他欲言又止,仿佛有難言之隱,「因為第二天我必須趕至關外,不知何年何日才能歸來,因此就將其中一條手絹送給她,當作信物。沒想到,等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

  「已經投河自盡了。」這段往事她娘約略跟她提過一些,能平安地生下她來也得感謝季師父;倘若他不是她的父親,必然不會瞭解這不為外人知的傷心往事。甄貞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淚淚直流。

  「貞兒。」楚毅憐疼地慰貼著她。

  「毅哥哥,帶我走,我再也不要見到這個人。」原本她對雄霸天尚有一絲感激之情,但現在什麼也不剩,只餘滿腔的悲憤。

  「貞兒,你已經知道我確實是你父親了還要走?」雄霸天情急地擋住去路,並擒住甄貞的手。

  「放開我,你這個兇手。」甄貞甩不開他索性用咬的,卯盡所有的氣力,報仇雪恨地咬出滿口鮮血,而雄霸天卻一動也不動,連眉頭亦未曾皺一下。

  「貞兒!」楚毅無措地看著他們父女倆,左右為難,「他真的是你父親嗎?告訴我!」

  「他是…他是我殺母的仇人。」甄貞猙獰地咧著血口,笑出滿臉的淚水。

  「不!」雄霸天悲拗地予以駁斥。

  「是,你是。當年要不是你絕情絕義的一走了之,我娘怎麼會投河自盡?到了最後卻因過度思念你而一病不起。你不是兇手是什麼?」

  如此強烈的指控,頓使雄霸天身形一矮。良久良久,僵直如木樁般,只張目四望,但鬱的星芒如見著一個悽愴的感情廢墟。近二十年來,這般無疾而終的戀情,他絕口不提,也終生不娶。難道這樣的仟悔還不夠嗎?

  他渾渾地滲出冷汗,好像正有數百雙淩厲的眼睛在逼迫他承認所有的罪過。而最嚴苛的那個竟是他的親生女兒。他頹然,如強管之末……

  末了,他以無盡哀惋的語調懇求甄貞:「給我機會,讓我補償你。」

  不料她卻縱聲狂笑:「哈哈哈……」淚水恍如清堤,不僅氾濫得滿臉,甚且德濕了她的衣襟,「你休想!」

  雄霸天陡地一震,覺得眼前的她像個遙遠的孤魂,專程找他索命來的。

  「毅哥哥,咱們走。」

  「義父,你千萬不能讓他們走,他……他很可能是楚毅呀!」曾甯兒激動地沖到楚毅面前,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是你,果然是你!」那加鞭橫掃,濃如蘸墨的劍眉,和陰隼騖冷汪洋似海的兩隻黑瞳,以及這頎長如玉樹臨風的體態,不是楚毅卻又是誰?

  雄霸天也認出來了,是的,這攝人魂魄的英氣,放眼天地之間,的確不作第二人想。

  「你到過池子下面的地洞?」那裡隱藏著天大的秘密,除他之外誰也不許涉足,否則殺無赦。

  「他是為了救我,不小心跌了進去,才因禍得福。是老天爺特意保佑他的。」甄貞譏諷地冷脫他一眼,「你一定沒有過這種經驗。」像他這麼壞的人,老天爺只想用五雷轟他,怎麼可能加以庇佑。

  雄霸天教她給激得面孔一陣青一陣白。

  「這麼說,你真的是楚毅?」曾甯兒還巴望他抵死否認呢,要不……她豈非偷雞不著還蝕了一大把米?「把我的銀票還來。」

  「銀票?」雄霸天怒意勃發地質問,「什麼銀票?做什麼用?」

  糟了,一旦讓他知道剛才發生的每一件事,她肯定吃不完還得兜著走。

  「沒,沒什麼,我只是隨便說說。」杏眼有意無意地往甄貞臉上一膘,警告她不許狡賴,否則要她好看。

  「胡鬧!」雄霸天轉臉對楚毅道,「想活命的話就放開我女兒。」

  「抱歉,我楚毅一向不接受恫嚇。」楚毅將甄貞拉至背後,無畏無懼地迎了上去。

  兩個男人,一老一少,一樣的人高馬大,剽悍無匹,昂揚地對峙著。

  「以為我會和你單打獨鬥?你應該知道,元毒不丈夫。」雄霸天嗤然蔑笑,「來人呐,把他給我抓起來!」

  一聲令下,方圓數十丈遠的樹梢上竟冒出數百名的弓箭手,地面兩側則擁來大批手持長劍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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