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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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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管這是哪裡,你坐下,我來幫你調理內息,以免寒氣人體,日後要留下病根。」 「算了吧,我已命不長久,再病也病不過七七四十九天,何必費事。」甄貞悽楚地縮回手,環胸交抱為自己取暖。 「傻女孩,你真以為我忍心害你?」楚毅從懷中取出一小包浸濕了的藥丸,兀自拈起一顆放人口中,細細咀嚼,「這是我師父煉製的雪花玉露丸,可以增強功力,祛百毒。要不要再來一顆?」 「好啊,你竟然戲弄我,害我白白擔心了老半天。」甄貞搶過玉露丸,當糖果一樣,一顆一顆往嘴裡塞。 「慢著,這藥丸雖有益身心,但仍不宜食用過多,當心鬧肚子疼。尤其你功力不夠,萬——」楚毅尚未曾告完呢,她就「嘔!」的一聲吐了出來。 「瞧,這就是不聽話的後果。」楚毅為她抹淨殘污,伸手撫著她脊背上的「神堂穴」,一股陽和之氣緩緩貫人她體內。 過了沒多久,甄貞只覺四肢百骸舒暢無比,身子也逐漸暖和起來。 「好些了嗎?」他柔聲問。 「還沒。」甄貞乘勢,索性倒進他懷裡,賴著不肯起來。洞裡的光線雖明亮,但十分柔和,照著她的粉臉倍感妖饒。而且她身上那襲素白衫裙懦濕後,竟透明地動貼在肌膚上,令她曼妙的身材畢露無遺。 楚毅心頭基地一蕩,然很快地便恢復自製。大恩大德未報,何以情牽? 「起來吧,咱們還得看看怎樣才能從這兒逃出去?」 「不要,」甄頁翻了個身,一手勾住他的頸項,一手指著他的鼻間,道,「我寧可在這兒與你相擁而亡,也不要出去以後,和你形同陌路。」 她直言不諱的告自,令楚毅不由得動容:「像我這樣一個半殘的人,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你該明白,不理性的感清,對我將造成更大的傷害。」 沉默流逝,空餘無限蒼涼。 甄貞當然不會瞭解他笑顏裡的悲傷,漫長的五年,這當中可以發生大大小小多少事情?倘使他不肯告知,她也就永遠沒有知道的一天。 咬咬下唇,她鼓起勇氣又問:「那麼曾甯兒呢?她就真心誠意地愛著你?你寧願娶個大魔頭的義女為妻!卻不肯接受我的感情?難不成你和他們父女一樣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原以為這幾個犀利的問題,會激得他勃然大怒,不想他竟憾然地點點頭。 「沒錯,我們的確各懷鬼胎。雄霸天的目的在於併吞華山派,曾甯兒的目的是名與利,而我則處心積慮希望能救出我師父。」這是一樁道地的利益聯姻,當中摻有太多雜質,惟獨欠缺真摯的情感。 「曾甯兒她,真的不愛你?」這點倒是頗出乎甄貞的意料之外。 「這世上,除了你這個傻女孩,誰會愛我?」楚毅自嘲的口吻中,有著極悲涼的意味。再精湛的武藝,再偉大的情操,再崇高的人品,都改變不了他是個醜八怪的事實。 遭毀容之後的一個月裡,他天天捧著鏡子,怔愣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痛不欲生。每日夜裡,他自一個又一個驚恐萬狀的噩夢中嘶吼掙扎而醒,雙手掐捏著自己的脖子,臉上扭曲變形,眼中充滿血絲,像一頭陷於絕境的猛獸,隨時準備用最慘烈的方式結束這多時悲淒的一生。若非他師父及時出現,若非他心裡仍無時無刻懸念著一個人,他是絕不允許自己苟活至今的。 相思如扣呵! 「你相信我是愛你的?」甄貞兩手包覆著他的大掌,輕柔地捏揉著。 不知是地洞裡光線幽暗,還是相處久了,她漸漸已不覺得他的臉有那麼恐怖。 「我相信你……沒有害我之心,但……」他艱難地舔了下乾澀的唇。 「我會證明給你看的。」甄貞放開他的手,霍地起身,「你可以什麼都不告訴我,但不能阻止我去愛你。」也許她現在意志還不夠堅定,也許如他所言,同情的成分真的比愛還要多一點,但這都不影響她想息給他的決心。 自從五年多前被他從河裡救起後,她就沒打算擇與別人,儘管那年她僅僅十二歲。 沒有爹,娘也去世了,季師父更是出賣了她,萬念俱灰的當口,全賴他冒死相救;是他為她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呀!這世上大概只有他才肯那樣子對她好,不管這裡頭有沒有愛的成分,她都認定了他是此生的伴侶。 「我不配你如此真心相待。」自慚形愧是他目前惟一能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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