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相思如扣 | 上頁 下頁 |
|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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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貞忿忿而苦寒地怒視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聽好,我不娶你,是因為你根本配不上我,試想,我堂堂華山派的少幫主,怎麼可能看上你一個江湖賣藝的村姑?」語畢,他袍袖一揮,殘酷地絕塵而去。 甄貞望著他昂藏決絕的背影,背脊一下涼至腳底,身形不穩地險些不支倒地。 冷雨輕濺的午後,甄貞剛忙完林嫂交代的工作,不,其實是楚毅的命令。現在她成了灶下女了。 疲憊已極的她,亂髮垂在耳畔,髮絲因汗懦濕部分動在頸項間,樣子狼狽不堪。 走到走廊上,望見柴房外尚有成堆等著她劈砍的木頭,不覺頹喪地坐落簷前階下,思緒紛亂起伏。她還要撐下去嗎?這個問題她已經自問了不下數十遍。 雨水仍滴滴答答下個不停,些許飄到她的臉上,將覆額的劉海滴成一幕水簾。 拖著沉重的腳步,瞞跳地拾起柴刀,她一下一下地把過於粗大的木柴劈成適度的長條形。 柴房的另一邊,正是楚毅練武之處。 他手持青銅寶劍,劍芒映著雨光,發出奇異的流花。自上古以前,黃帝采首山之銅以鑄劍後,一直以來,它都是兵器中之上品。 天際乍晴,楚毅一躍而起,劍在腕間翻作美麗的劍花,平沙落雁、金針渡劫。蒼松迎客……反復舞動。 不知何處,遙聞規矩的劈柴聲,初慢後急。 楚毅先還隨著自我意識使招,但漸漸地雙手不受控制,竟跟著劈柴聲舞動……,心念居然與那聲響不謀而合。 甄貞分明已累垮了,卻一下一下負氣似的不肯稍作停歇。她並不知道隔了亭臺樓閣,和一片重林密樹,有一個人,劍花一時矯著游龍,一時沉雄穩練。她為他伴奏一樣,啄啄啄!無限哀戚。 至激越處,猛一著力,柴刀斷成兩截,甄貞收勢不及,左手虎口處給畫了一道口子。 四野基地死寂。 楚毅於驚險中,赫然收招,身形踉蹌了幾步。他豎耳傾聽,漫天落葉蓬然飄落到他兩肩。心靈互通地,他只覺不對勁,匆匆趕了過去。果不期然,是她! 一滴殷紅的血失落在染著碎花的裙據上,悄悄的暈化…… 甄貞心上一下驚呼,本能地握住受傷的手,血灑了一地,教人觸目驚心。 楚毅疾步過了重門,踏進柴房階前,旋即抱起她,為她吸去虎口處的血污。 「好痛。」甄貞忍抑不住,身軀顫動了下,星眸半張,望著神色倉惶的他。 瞅他了下,她伸出手,輕柔地撫摸他頰上的疤痕。楚毅一怔,意外地沒有怒顏相向。 他撕扯袍角的長布為她包紮傷口,鮮血仍淡淡地滲過綢緞,逼至他眼前。甄貞的臉色更白了,不是因為受傷,是為了他。 這點傷算得了什麼!他曾經遭受的勢必比這個還慘烈數千倍不止。 時間仿佛靜止了,歲月不再流逝,天地間俱是鍾情。她但願長此下去,即使化成湧也無所謂。 「毅哥哥!」 這下全心全意的呼喚,將他所有的理智都喚回來了。楚毅大夢初醒一般,毅然放下甄貞,抖擻而起。 「不要急著走,讓我把話說完。」甄貞拉住他的袖口,殷殷相求,「答應我,讓我照顧你一生一世。」 「願意照顧我的女人太多了,你是我最不稀罕的一個。」他語氣剛硬,是企圖抹殺方才的失態吧? 甄貞的自尊益發地百孔千瘡,血肉模糊。悲槍中老弱地凝出兩跡清淚。 作為一個女人碰到這樣的硬釘子,真要無地自容了。甄貞啊甄貞!你的美麗與溫柔就如此這般地一無是處? 「沒想到,你也是一個善於自欺的人。瞧,你的嘴角還殘留著我的血跡呢。對個不稀罕的女人,你一向都是這麼憐疼,這麼急著呵護?」 被甄貞一語中的,他顯得有些黯然:「你我畢竟尚有一份舊情,換作是唐冀,他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他不同,他對我只是……情同手足。」唐冀的確一直待她像自己的親妹妹。 「我何嘗不是?如果你願意的話。」他寧可當她的兄長,可以為她另覓良緣。 他背負的東西太多,太多的痛苦他不冀望她懂,但求不連累於她。 「我不要!」十二歲那年她就立誓要當他的新娘,五年來從沒片刻或忘。苦捱了近兩千個日子,難道只為了做他的妹妹?「你聽好,我這輩子嫁定你了。」 「你會後悔的。」楚毅面上陰慢地漫上一層厚厚的愁雲。 大雨滂淪而至,無情地打在他倆身上,像狂瀉著心底的忿意,順道洗滌亙古的憂傷。風雨無情,歲月無情,上蒼更無情!是什麼在撥弄他倆? 甄貞已分不清臉上是雨是淚,如同她分不清心底衍生的是愛還是悲憫。 「但你需要我。」起碼她可以給他精神的慰借呀,「我看得出來,你內心其實好苦,只是不肯說出來罷了。你是在用無情偽裝堅強,這樣也許騙得了別人,但騙不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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