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相思如扣 | 上頁 下頁
十二


  歷經一整晚的折騰,甄貞和唐冀被安置在一處陌生但極盡奢華的豪宅裡,這是兩個不同的房間,救他們的人有意分別接見他倆。

  更貞雖沒被燒傷,可是受了連番嚇阻,至今猶驚魂未定,惶恐地送縮在角落,游目四顧。這兒是一間臥房,列了彝鼎玉雕,牆上還懸掛了許多字畫,每一幅字畫都是描寫深情綢緞的詩句。

  甄貞曾跟著季師父讀了幾年書,識得許多字。枯侯間便逐一細讀。

  那堪花滿枝,翻作兩相思。

  紅顏漸退暮,春風知不知?

  春花殘,秋雨落,故人行蹤香。

  憶前塵,魂榮牽,相思總如扣。

  「相思如扣?和我娘生前追憶某人時所念的辭句一模一樣,甄貞前前念著,霎時五內翻騰,苦不堪言。

  房門被推開,走進兩名十五、六歲,清清秀秀的丫環,各自捧著冒著熱氣的澡盆和換洗的衣裳。

  甄貞無措地由著她們替她沐浴更衣。呀!這是一件簇新的青經衫子,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經穿過這個樣式的衣裳,是毅哥哥向他娘借來的。

  丫環幫她梳理完畢,便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等等,」甄貞追至門口問,「能否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

  「牧野山莊的風滿樓。」丫環答道。

  「這兒的主人呢?」至少該讓她知道是誰救了她呀。

  兩個丫環似有顧忌地互望了一眼:「我們少幫主一會兒就來,請稍安勿躁。」

  「他貴姓大名?喂!」甄貞還想再問仔細些她們卻惶急地退了出去。

  「少幫主?」她從來不認識任何幫派的人,哪來的什麼少幫主?

  等待的時間特別長,也特別難耐。這個少幫主還沒進來,空氣中已彌漫了深沉不安,像一頭猛獸將要出押,遠遠地即洩漏出悍戾的本色。

  來了!那腳步聲極其細微,甄貞直到他臨近房門旁才察覺。

  她馬上低垂螃首,退至右斜側,惶惑地用餘光打量跨到眼前的一雙大腳。

  來人不發一語,只面向著她,他也在打量她吧?站得這麼近,近得她幾乎可以嗅到他低低呼出的氣息。

  「為什麼不敢抬頭見我?」那人問。低沉的音調,聽不出是喜是怒。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也許是,也許不是。」聲音突地變得好遙遠,像來自幽冥地府一般。

  「何出此言?難道你另有圖——」甄貞一仰頭,登時呆掉了,不,是嚇呆了。這人…這人的半邊臉……怎地如此猙獰恐怖?像被火焰慘烈燒熾後,又遭受百指千爪陝睹過,完全失去原來面目,焦黃深褐的橫向非常刺眼地攀在眼下鼻側之間,直至頸項,教人見了不禁使然而栗。

  「害怕嗎?」他冷冽地牽動嘴角,煥發著寒光,灼灼鷹隼的眼侵略性地停留在甄貞臉上不肯稍移。

  她誠實地點點頭。任何人看了這樣一張臉都不可能不被嚇到,這是本能,沒啥好隱瞞的。

  「你習慣以貌取人?」像要發脾氣的樣子。

  「不,一個人容貌雖醜,若能有顆善良的心,仍是受人敬重的。」她一時沒認出來人是何方神聖。

  「那你為什麼怕我?」

  「我不是怕你,我是……」

  「是什麼?」他咄咄逼問的神情,活似要把她給生吞了。

  「是……」甄貞咽了下唾沫,努力平撫情緒後,才道,「是被嚇到了。」她從沒見過比他還醜的人,難免有吃驚的反應,這很正常的呀。

  「所以在你眼裡我依然是可敬的?」

  「當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非但可敬,我還該想辦法報答你。」甄貞語畢,旋即單膝跪地,向他磕頭。

  「想用這種方式報答我?」他獰笑的嘴角,有一股嗤然的嘲弄。

  「小女子孤苦零丁,身無分文,將來若……」

  「我等不及到將來!」他粗魯地打斷她的話,伸出巨掌,一把將她抓起,「我要你以身相許。」

  「不,」甄貞恐懼地掙扎著搶回自己的手,怎奈他死握著不放,「我不能嫁給你,我……我心裡已經有了人。」

  「誰?那個準備和你私奔的男人?」一提起唐冀,他眼中的星芒,倏地燃成烈焰,「告訴我,是你去蠱惑他,還是他來引誘你?」

  「都不是,我們是……」他究竟意欲何為?是好人還是壞人?甄貞被他逼問得方寸大亂,不知該實話實說,抑或稍作隱瞞?

  「是什麼?說!」他何必發這麼大火?莫非他意不在救人,只是想查清真相,再決定怎樣處置她和唐冀?

  「你不說,我就會殺了那姓唐的。」他目露凶光,模樣比剛才更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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