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儂本多情 | 上頁 下頁
三十一


  她知道,一旦奶奶發現地無故失蹤,想必要唯她倆是問,屆時,小蝶遭重責後,被遂出王府的慘況恐怕又重演。

  自那一日起,多儂格格又病得終日纏綿床榻。多老夫人幾次前來探望,都不見好轉,她甚至要求大夥別再來打擾,讓她好好休息。

  負責診治她的隆齊大夫也附和她的意見,希望能給她一點寧諧的空間,讓她安從此,多儂格格所居住的素月樓,即成了禁地,除如姬姊妹以及另兩名服侍她心靜養。

  的丫頭之外,誰也不許入內。

  這日,仲冬的深夜,周遭一片岑寂,呼吸聲幾不可聞。金風有點淒緊,階下躺著一撮撮死去的秋蟬。

  素月樓青藍的門扉,黑夜中益顯森森,如一襲過重的裘衣,遮天蓋地困囿著裡頭的人兒。

  漆黑中,一人輕輕地撬開出外邊反鎖的門,偷偷潛至長廊,有些笨拙且吃力地從內院攀向牆頭。

  「誰?」看守側門的老僕人,驚覺有異,待向前查看時,卻啥也沒見著。

  大概是貓狗之類的畜牲,專選這時候來擾人清夢,真是討厭。

  老僕人默默地走回廊下打純,一會兒便重又進入黑甜的夢鄉。

  須與,樹枝顫動了下,影影綽綽地躍出一抹纖細的倩影。多儂格格正神不知鬼不覺地蹺家了。

  她女扮男裝,身著夜行衣,片刻不敢稍停地趕往離多王府最遠的一間客棧。

  在廣東西北角,一百餘里處,有個望天崖,崖的左側叢林密蔭,除飛禽走獸,人迦罕至。

  老公公特地選擇這地方,作為闕無痕潛心修行書經的場所,希望能避開被追殺的危險,亦能遠離賭場、酒肆等聲色的誘引,讓他專心研讀,以圖大計。

  闕無痕的記性特別好,和過目不忘相差無幾。他不變繁複的左傳、公羊、經學..:□幼恁A老公公就給他素問、本草、難經……一類的小說。

  在老公公眼裡,闕無痕已經脫胎換骨成一個認真上進的有為青年。

  從兩人談話之間可見其進步的軌跡,正以迅捷的速度往前推移。議論時他甚至可以引經據典,縱橫埤闔,反駁老公公的看法,偶爾更堵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但闕無痕似乎並不以此為滿足,依然刻苦自厲,每每讀書至通宵達旦。

  老公公以為這是拜他諄諄善誘的功勞,殊不知闕無痕只是借著讀書來麻痹自己。他腦海裡縈縈繞繞著一個人影,始終揮之不去,時間愈久想得愈是厲害。

  像今日,四野才微微暗合,於明滅閃動的角落,他一個不留神便瞥見她的身影。那麼真實,那麼悸動,仿佛她就站在那裡,對他盈盈一笑。

  天轉為灰黯時,風開始大了,陣陣寒意逼人。燭光如晝,亦在風中搖曳。

  火熱照在人面,氣氛詭異,眼前的幻象陡地清晰了起來。

  她走向前,緩慢而誘惑,衣裙披搭飄揚,兩頰眉間貼著花鍋,她放任而深情她笑了,非常冶豔而妖燒。

  闕無痕目瞪口呆,他迎上去,使盡所有的力氣摟住她,嗅聞從她衣領閒散溢而出的甜膩幽香。

  呵!那摧人心肺的感覺回來了。蜿蜿蜒蜒由四肢爬上他的胸口,攪動他激越的情潮。

  闕無痕駭然告訴自己!不,這明明是幻覺。但虛虛實實,又跟真的一樣。

  如此舒適寫意的擁吻,再真實不過了,是她,她又闖到他的生命裡頭了。

  闕無痕牽著她來到房內,急急將她按倒,一接觸到她身體,下腹便蠢蠢欲動。

  大地昏黑如墨,黑夜中只見多儂格格的雙脾晶亮,泛著水北。

  「你為什麼流淚?」闕無痕憐疼地拾起衣袖為她拭去淚珠。

  「因為想你,我好想你。」

  她會說話,可見的確不是幻覺。

  闕無痕凜然坐起,甩甩頭用力看清楚——-夭,這是個男人呐!他居然抱著一個髒兮兮的大男人上床!

  「你是哪裡蹦出來的臭小子,竟敢跑到這兒來勾引我,破壞我的名聲?」噁心透頂,趕快拿塊布把嘴巴擦乾淨,再到房外看看老公公在不在,他那個人最缺德了,這事若讓他知道,不被他連續取笑七七四十九夭,他是不會罷休的。

  好在,外頭靜悄悄的,他八成又出去偷扒拐騙了。

  「你在看什麼啊?」那「少年」的臉突然從腋下鑽出來,嚇他一大跳。

  「你有病啊?也不出個聲,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闕無痕很為剛才的失態惱羞成怒,口氣因此變得很差,正眼也不肯瞧那少年一下。

  「人家只是好奇嘛。」少年一點也不拘謹,大大方方地捱著他坐。

  「喂,你還沒告訴我,你到這兒來究竟預備幹什麼勾當。」他老實不客氣地,大手一推,險險把他推倒落地。

  「難聽。」少年嘟著小嘴,檸著眉頭,表情複雜地凝望他。「你真的認不出我了。」

  「你算哪根蔥,我幹麼要認識你?」闕無痕忽爾想到,兩個大男人共處一室,難免瓜田李下,惹人非議,慌忙起身走出房門,陡又一想,留那臭小子單獨在那兒,萬一偷東西怎辦?猛地轉身回去,恰好和跟著屁股後面出來的他撞了個滿懷。

  「你總算認出我了?」少年順勢倚偎在他懷裡,哭得春花怒放。

  有夠變態!闕無痕本欲一把將她推到壁角去喂蚊子,但瞟眼間,瞥見他嫣頰上,一隻深深的梨渦,整個人便僵住了。

  頓時間,他明瞭了一切。

  「你……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一時五味雜陳,難以做出適切的表示。

  「玄天上人告訴我的呀!」多儂格格怔怔地望著他。「這裡好難找,我找了十幾天才找到。」

  她不說闕無痕也能夠想像。瞧這一身破破爛欄的衣裡,和渾身從臉到腳的污泥,顯見她這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頭。

  難怪他一時認不出是她,這德性和叫化子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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