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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果然不出所料,老傢伙話才說完,盲目的群眾已激憤地交相指責,怒駡他不知敬老尊賢、態度欠佳、而且沒誠意……眾口足以礫金,闕無痕深明此理,因此抱定了笑駡由人的策略:全想等會兒,再好好跟老頭子第總帳。

  「好,就這麼說走了,你必須把銀子賠給他,否則就得將他帶回去,讓他頤養天年。」其中一名長者自以為是地下了結論。

  「誰跟誰說走了,我」唉!橫豎他已經萬念俱灰了,甭說錢財,連性命都可有可無,又何必在乎這區區五百五十兩。轉念至此,他突然無心再和老公公纏鬥,非常乾脆地將一大疊銀票遞予他。「五百五十兩,不用找了。」

  「這才像話嘛。」那些詛咒讓別人死的混賬東西,這才心滿意足的各自散去。

  「罵也讓你罵,錢也賠給你了,現在我可以走了吧?」闕無痕無奈地歎口氣。

  「嘻嘻!」老公公一臉不懷好意的笑道。「你可不可以好人作到底,把腳上那雙鞋也一併送給我?」

  拜託,你已經有五百五十兩了,你……闕無痕原想一口把他碎回去,但低頭一瞥見他枯瘦乾瘦的雙腳,話到嘴邊即生生咽回肚內,彎身把雙靴脫給了他。

  老公公喜孜孜地拿著靴子比劃了半天,竟怎麼也穿不到腳上。

  「真對不住,我這雙腳疼的僵了,腰板也硬了,實在沒法彎。這靴子還是還給你吧。」他依依不捨地將那灰白的旱靴置於闕無痕面前。

  闕無痕怔愣了下,打趣地問道:「這樣式你還喜歡?」

  「喜歡,就是人喜歡了才向你要,你不曉得,我已經三十幾年沒穿過鞋了。」

  老公公說話的神情和剛剛誣賴他時那種寡廉鮮恥的模樣完全不同,此時此刻他面上散發的是落寞、清貧和一個小老百姓最最卑微的渴望。

  闕無痕記得當年母親剛去世時,他舉目無親,窮苦潦倒,甫說鞋子,就連一件遮風取暖的袍子地無。

  那時候,只要有飯吃叫地做什麼都可以,其苟延殘喘的手段比這個老公公不知還要卑劣幾十佶。

  怎麼才過了幾年較寬裕的日子,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他有啥資格嘲笑別人耍無賴?這不過是一種求生的方法而已呀。

  朱門酒肉臭,路有餓死孵。多儂格格可以不懂他的悲傷,他怎可以不明白老公公的難處?

  尋思至此,他慨然蹲下身子,拾起靴子,替老公公把它穿上。

  「吸呀,你真是不容易。」老公公大喜過望,以無限賞識的目光悌向闕無痕。

  「台不台腳?」

  「行行,呢……」他嘴皮子一動,闕無痕即瞭解鐵定叉有別的需求。

  「衣服?」

  「是啊,你這件袍子看起來挺不錯的。」他還真是貪得無展。

  「給你。」闕無痕決定送佛送上天,今天索性來個慈善大饋贈。「還缺什麼?」

  「他的好心腸可不是天天有喔!」

  老公公例著乾巴巴的嘴,尷尬地低著頭。「其實我想你很清楚,我是不安好心的,卻又為什麼甘心情願讓我予取予求?」

  「沒為什麼。人總有不方便的時候,你缺的我剛好有,就這樣。」

  「所以只要你給得起,你即願意給?」老公似乎又想使壞了。

  「原則上是這樣,沒錯。」闕無痕自認能給的都給了,他應該要不出別的花樣,因此回答得十分爽快。

  「我還缺一個家和一個兒子。」

  「什麼?」闕無痕大聲慘叫,他也跟著大叫。

  「你叫什麼叫?」而且還好意思叫。

  「有個瘋婆子來了。」老公公枯手指向橋下一名正四處張望的女子。

  那不是他下山那日,在華山山腳下為盜匪所劫,幸賴他教了一命,卻從此死纏著他不放的女子黃子絹?

  「我認得她。」闕無痕道「那更糟。」老公公慌忙收拾一干雜物,放入一隻布袋裡。

  「為什麼?」闕無痕覺得他仿佛見了瘟神一樣,實在有點可笑。

  「怎麼,你不知道她是冷面殺手玉羅剎?這個人心狠手辣,誰遇上了誰倒霉,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他抓著闕無痕不容分說地朝天橋另一頭拔腿就跑。

  「可……走到哪裡去呢?」他是不怎麼情願和黃子絹再碰面,不過這樣沒頭沒腦跑掉好象也太那個了一點。她柔柔弱弱的,怎會是個駭人聽聞的殺手?

  「回你家嘍,我告訴過你我沒家的嘛。」

  「可是」

  「別可是來可是去的,男子漢大丈夫要豪爽一點,我頂多去住宿個一年半載,不會賴你太久的。」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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