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醉臥美人膝 | 上頁 下頁
三十


  看她苦思,荻原定嶽真不禁感到好笑。然後怔忡在她渾然天成的美豔中。雜怪來。她值得很有男人那麼做。

  朱雩妮被看得兩腮泛出彩霞般的紅暈,他太過孟浪了!幸好織田信玄不在,否則有他瞧得了。

  「嘿!三塊七魄都飛啦?」朱雩妮提醒他,阿發正踹著冰糖銀耳過來。

  「呃,對不住,我……」為自己的失態,荻原定嶽歉然一笑。

  「這是我娘要我交給你的。」他將一隻包遞給她、「表哥告訴我,你的漢式絲裙給弄壞了,我娘一聽,連著幾天,特地幫你又裁制了三件,相信你會喜歡的。」

  「真的。」她雀躍地打開布包,盯著裡邊三件折疊整齊,顏色素雅的襦裙激動得好想哭。「你娘真好,改天我一定要親自登門去謝謝她。」

  「那好極了,我娘見到你鐵定樂壞了,呃……」他不知意起什麼,臉色陡然的事拋到九霄雲外。

  「沒有,我只是——」荻原定嶽忙著澄清,因為他心裡的確有鬼。

  「快說,不許狡賴!」朱雩妮非逼他招供不可。像他這麼個誠懇磊落的人,也有不可告人的事,太新鮮了!

  「唉!說就說。」誰受得了朱雩妮閃著盈盈美目逼視著,他能謹守分寸真是不可思議。「是我娘嘛,她希望你能……呃……幫我留意,看看有沒有好人家的女兒,呃……」一番吞吳吐吐,把話說得零零落落,還好朱雩妮已能猜出個八。成。

  「她要我幫你找個名媛淑女,好讓你定下心性來成家立業?沒問題。」自己的問題還沒解決呢,她就興致致想幫別人作媒。

  連阿發都認為她實在熱心過了頭。

  「夫人,淺野師傅到了,他問您要上演哪一齣戲?」

  「噢!」大好的心情雙跌回穀底去,朱雩妮瞟向荻原定嶽,沒頭沒腦地問:「你能先幫我個忙嗎?」

  「能。」荻原定岳慨然應允。

  阿發聽得一頭霧水,算了,反正他們默契好,許多事他們都能心照不宣,只要是她幫不上忙的,問了也沒用。

  當晚,織田信玄回來後,得知朱雩妮請來「能」劇的師傅,準備在「曲優坊」上演,主要的目的是慰勞百合子,他立刻表示反對。

  她有什麼值得慰勞的?在籠煙樓她過的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舒舒泰泰的好日子。服侍她的侍女,還得三不五時充當她的出氣筒,這樣還不夠嗎?

  「她是很辛苦呀!」朱雩妮旋身回避他伸過來的手。晚膳的時候,她就儘量克制住情緒,對他所說的話沉默以對,擔心自己一個不小心,會當著眾人的面跟他攤牌,質問他百合子受孕的事,是真是假!能懷有織田家的血肉,再怎麼說都是天大的功勞,能不犒賞犒賞她嗎?」

  「荒唐!」他簡直無法相信,她的小腦袋裡想的是什麼?居然有如此荒誕無稽的想法。「百合子怎麼可能懷有織田家的血肉,這麼可笑至極的想法是誰告訴你的?」

  當然是百合子羅!」她把身子縮進角落,就是不希望讓他碰著。真相尚未大白之前,她實在很難不去介意,他可能寵召過百合子。

  「過來!」織田信玄自認為心無愧,執意將她攪進懷裡。「我問你,你是相信我,還是相信她?」

  「我……」她就是沒把握,才會舉棋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看著我,」他托起她的下巴,認真凝視著,「你相信我嗎?」

  「相信是相信,但百合子有什麼理由撒謊呢?」

  「這倒是頗令人納悶,」織田信玄並不十分在意百合子說什麼,她那人老愛沒事惹事,自己不嫌累,卻折騰了一缸子人,對付那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理她!

  他的手指由她的下額輕柔摩挲至她紅潤的唇瓣,忍不住印上自己的。

  「別……」朱雩妮不得已往後仰躺,「人家跟你說正經事呢?如果百合子腹內的孩子不是你的,那……這可關係玄黃府的顏面,咱們不得不小心謹慎。」聽她的口氣,似乎完全相信他是「無辜」的。

  「娘子這些所慮極是。」當深吻轉為節制輕啄時,他才緩緩睜開眼睛,對她一笑,滿足地將她摟在懷裡,「我待會兒叫荻原定岳去查,一旦查出真相果然有辱我織田家的名聲,決不輕饒她。」

  「不不不,」朱雩妮連忙勸阻,「別那麼大火,我相信百合子之所以出此下策,必然有她的苦衷。」做一些傻事?

  朱雩妮最怕他發火,因為他生氣的樣子實在是有夠嚇人,濃眉上豎,鷹眸含威,口角凝著濃重的殺氣,還好他不是經常對她怒意相向,否則她從有十個膽也不夠嚇。

  「事如今,你還替她求情。」田信玄不認為他和百合子難持有名無實的夫妻有什麼錯、誰教她和北政夫人使出那種小人招數,她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假如我是她,我也會痛不欲生,會不擇手段……」她的心意十分矛盾,既不希望百合子破壞她所擁有的一切,又心疼百合子處境艱難,情何以堪!

  「為了我?」對於女人家細膩糾葛的心思,織田信玄無從揣摩,他一向行事但求一個「義」字,唯其義盡所以仁至,這才是錚錚男兒所當為者。

  「嗯,」朱雩妮伸手勾住他的頸項,將小臉蛋埋進他的心窩,低回著:「我也會害怕,害怕你不再愛我了,害怕你另結新歡,害怕因坐愁城,望眼欲穿,卻始終見不到你的人影。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他開懷淺笑習慣於她愛嬌、調皮式地賴在他身上,嗅聞她的體味。從小,他被嚴格的訓練,必須學著獨立,學著喜怒不形於色,學著和任何人保持一定的距離;當父母慘遭柴羽信雄殺害後,他尤其忌諱與人過度親密,甚至連反臂言歡,都懷著一分忐忑。可對她的依偎纏綿地感到再自然不過,仿佛許久許久以前,他們就是這樣習慣相依相偎,習慣彼此。不容否認地,他愛極了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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