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醉臥美人膝 | 上頁 下頁
二十三


  荻原定嶽之所以措詞謹慎,是因為要一名女婢去監視主子的舉止,乃屬大不道的行為,萬一被發覺了,她便有被驅逐的可能。

  這件事不必他特別交代,她也會主動去做。如果時間足夠,她說什麼要查出朱雩妮之所遭眨抑的真正原因。

  「希望我們的努力對夫人能有所幫助。」荻原定嶽沉吟了一會兒,兀自轉身離去。

  會的,好人怎麼可以沒有好報呢?阿發衷心相信,老天爺不會那麼不夠意思的。

  織田信玄納妾的儀式相當簡單,花不到一頓飯的時間便匆匆結束。

  百合子被送往別館時,一直渴望織田信玄陪伴在她左右,可惜兩人只在花廳上短暫見一面,他即不知去向,且連著五、六天,他都沒有再出現過。

  「我不要吃!」百合子盛怒地掃落矮桌上的飯萊,伸手指著阿發的鼻子「去,把他給我叫來,我現在就要見他,沒見到他的人,我一口飯也不要吃。」

  不幸的,織田信玄好似遺忘了她這名侍妾,十天、二十天過去了,他依然杳無蹤影,害百合子平白挨餓得臉色鐵青。

  「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新婚的喜悅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個月,她已經心灰意冷,悔之莫及。

  「玄黃大人本來就沒有意思要娶你,是你母親硬強迫他接受這門婚事。」阿發對她反感透了,執禮自然不像對朱雩妮那樣畢恭畢敬,說話的態度也滲著奚落的意味。

  「你這是在銀我說話嗎?」百合子自認是籠煙樓的女主人,朱雩妮走了以後,她晉升為正室的希望將是指日可待。阿發充其量只是眾侍女的頭頭,憑什麼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朱雩妮是這樣教你的嗎?哼!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奴才。瞧你的德性,就知道又是個壞胚子!滾!我不需要你伺候我。」

  「奴才謹遵小姐的吩咐。」阿發象懲性地朝她點點頭,轉身昂首闊步走出別館,其餘的六名侍女見她走了,忙跟在後面,隨她一同離去。

  「你們……你們給我回來!」百合子急得跳腳。織田信玄禁止她從澱城帶任何侍女過來,如果她們也一起走掉,那她怎麼辦?

  誰取回去?

  她不叫還好,叫得越大聲,侍女們溜得越快,一眨眼,已經溜得無影無蹤。

  「可惡!混賬東西!」百合子頹然跪在蒲團上,濃厚的彩妝隨著淚水滴滴答答地淌在前面衣襟上。口中喃喃叨念著:「枉費我用盡心機才能夠嫁進織田家,作夢也沒想到他是那麼可惡透頂的人…」早知道那晚我就不必暗中一誰!?」

  「我。」阿發冷幽幽地從轉角處走出來,森然的眸光,犀利地投向百合子「那晚你在暗中做了什麼?」

  「我……我哪有?」百合子被她突然的出現嚇一大跳,「你別亂猜測——「猜測是我害她——」她驚覺失言,忙止住口。「造反啦你!?你什麼身分,敢這麼放肆,當心我在織田信玄大人面前告你目無尊長,將你眨為挑水婦。」

  「請便,如果你見得到他的話。」說她惡奴欺主可以,橫豎她就是不肯曲意奉承她。

  「阿發姊。」侍女小蝶悄悄挨近她,「大人傳喚你到他書房去。」

  「書房在哪裡?我也要去。」百合子急於找到織田信玄,跟他把話說清楚,她不要接受這種冷落的待遇。

  「大人沒讓您去。」侍女怯生生地回答她。

  「我不管,我想見他,他就得見我。」百合子氣衝衝地沖出隊,大步往東首庭院直去。

  阿發望著她的背影,歎了一口氣,攜回侍女朝西踅人曲橋旁的小徑。

  百合子住進籠煙樓雖然個把月了,但此處占地數十余久,連阿發都要兩、三個月才能摸熟,諒她勢必找不到水雲齊的書房。

  羊蹄甲花沿院落中的古子小徑綻放,像許多翩然振翅的蝴蝶,融入繽紛的夏季。這樣陽光燦爛,花氣襲人的天候,可以遊山、可以玩水、可以蜷縮在眠榻上,睡個懶洋洋的午覺。

  織田信玄卻無此間情逸致,泰半時候,他總是負手佇立在廊下,陷入混亂的思緒中。

  連著數日幾均傳來捷報,如今聳已擁有六分的天下,穩固紮下霸業的基礎。然,所有的勝利均無法激起他內心的丁點喜悅。他沒有理由不高興的呀!這一切不正是他想要的?他不該有著悵估若失的落寞才是。

  她好嗎?

  織田信玄好幾次遇見荻原定嶽都想問他,朱雩妮在澱城過得如何?他知道荻原定嶽一定去探望過她了,他們也想必和以前一樣相談甚歡。她可以和他深交、和阿發要好、和每個她碰到的人掏心挖肺,就是跟他處不來。』難道她真的不愛他?

  做為一個丈夫,他相當感慨于自己連這點把握都沒有。這個教他歡喜教他憂的女子,居然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掌握他的喜怒哀樂,可惡,太可惡了!

  他不要想她,不要忍心,不要不要……有力把頭都快甩斷了,依舊揮不去她婀娜綽約的倩影,令他開始鄙視自己的無能。

  她畢鏡只是個女人呀I一個可以輕易被取代、被殺、被囚禁的弱女子,哪來那麼大的力量,牽引著他的每一個感覺?

  最可悲卻無法否認的,是他對她的思念與日俱增,幾近到要發狂的地步!

  「大人找我?」阿發欠身立於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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