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醉臥美人膝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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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窩在屋子裡,吃飽睡,睡飽吃,不需太久,她就會變成超大胖子。不行!得為自己找點樂子,長此下去,她不瘋掉才怪。 暮春三月了,杜鵑花蓬蓬然,漫山遍野開得絢麗無比。 慣常擾攘的天空,今兒意外地一碧如洗,連拂面的清風都伴含著溫柔。 朱雩妮隨便披了件和服,緊上藍帶子,因不耐煩也沒興致妝扮,胡亂打個結,藍色緞子在腰上歪歪地搭著,盈盈裹住她的小小身軀。「選擇一處乾淨的矮樹下,也不怕弄髒衣服,委身便躺下,蹺起一邊玉足,癱軟而慵懶地眯著美眸,眺望無塵芳菲的天空。 嫁給織田信玄以後,她不知不覺地變成一名超級邋遢女。阿發一不留神,她就讓及肩的秀髮隨意傾泄而下,臉上的脂粉也故意抹掉,只剩淡淡的嫣紅;衣服更慘,常常午睡醒來,便完全走樣,跟她委靡不振的精神心志相同地令人不忍卒睹。 眾多侍女,除了阿發誰也拿她沒法子。她可以在描眉擦粉時東張西望,也敢半搭著衣服就往外跑,每天梳個頭就要花掉數個小時,還要隨她高興變弄樣式。 十天下來,大夥已經被她整得人仰馬翻,頻呼吃不消。只得由著她把自己搞成頹廢幫幫主——朱雩妮就是故意要讓織田信玄看她不順眼,繼而產生反感,到忍無可忍瘋狂納妾為止。 小打了一個盹,精神好多了。不過整日被困在這兩棟別院之間,委實悶得發慌。第一天進來時,覺得這裡好大,怎知她的活動範圍卻被限制在蕞爾之地,她甚至連前院、後園長什麼模樣都不曉得。 隨便走走,也許趁侍女們不注意時可以溜到另處逛逛,尋找新鮮趣事,填補空虛得快枯掉的心靈。 咦!這把木梯子架在這裡幹什麼?朱雩妮沿著梯身往上爬,天老爺!原來是株蘋果樹,樹上結實累累,一顆顆圓不溜丟,尚未成熟的小蘋果,低垂著頭與她對看。 好可愛!瞧瞧四下,侍女們正倚在廊柱旁打喧睡,守衛也似乎…沒看到……好極了,爬上去把玩一番,順便勘查地勢,改明兒殺了織田信玄時,才能從容循線逃逸。 她歡喜地打著如意算盤,一步步笨拙地往上爬。這座樓宇是依山傍水而築,城牆從山腰直蓋到山頂,七層閣樓聳立湖畔清澄的空氣中,飾有金箔的脊在晚春的陽光下閃閃發亮。 哇!屋脊還雕有金光燦爛的大虎魚,比之小穀城要巨大壯麗好幾倍。 朱雩妮瞻前仰後,每一處都令她心響往之,禁不住悲從中來。她現在與井底之蛙可比擬了,不對,籠中之鳥比較像,對,她就是一隻飛不出去的小麻雀,僅能困守一處,任憑他人宰割。『 忙著自艾自憐的她,壓根沒注意到對面瞭望臺上的武士正倉皇地呼喚士兵,當她是擅自潛入的刺客,急著操起弓箭,準備射她個透明窟窿, 在廚房熬了一盎燕窩粥的阿發,喜孜孜地捧著瓷盤打圓書樓轉往這邊。 「夫人呢?」瞧見侍女大模大樣地歪在階前假寐,她陡地勃然大怒。 「呃……」三名侍女驟然驚醒,慌慌張張沖進雩妮房間,又沖了出來,臉色煞地慘白。「夫人不在房裡,我馬上去找。」「混賬!你們是做什麼用的?!」把瓷盤連同粥碗交給侍女,阿發怒氣衝衝地率先跑向別館的前院,邊喊邊找。 找到了,夫人她——」一名侍女哆嗦地指向蘋果樹上。 嚇?!眾人低呼著捂住嘴巴,瞪大眼睛,屏氣凝神注視著正打算從蘋果樹上「直接」攀上屋頂的朱雩妮。 「糟了!阿發姊,你看!」 阿發猛轉頭向瞭望台,這一驚非同小可。那上邊起碼有十余名武士拿著弓箭對準她家夫人。 「不可以!住手!住手!」她沒命地大叫,同時狂奔向前,企圖阻止土兵們鑄下大錯。眾侍女怕她一個人叫不夠看,難以發揮作用,爭先恐後加入嚇阻行列。一時喊聲隆隆,震天價響。 爬到半途的朱雩妮,被她們聲嘶力竭的叫聲嚇得兩腳發軟,是織田信玄那傢伙回來了嗎?她身手原就不夠靈活,爬到屋頂觀光也是一時起意,這會兒進退維谷,更令她心慌意亂,左腳一個踩空,整個人筆直滾落…… 驚心動魄的當口,土兵們十把弓箭齊發,精准地射向她的周身。 阿發和侍女們再也叫不出口了,極度駭然地伏跪在朱雩妮落身的沙堆上,欲泣無淚。 此刻,那十幾名士兵也趕過來,查看他們方才擊斃的嫌犯。當他們望見躺在地上,血跡斑斑的刺客竟是他們主公新娶的嬌妻時,差點昏厥過去曠 還是阿發年歲較長,穩得住慌亂,即刻命令大夥將朱雩妮抬回寢房,並儘快延請城裡最好的大夫過來診治。 老天保佑!她們夫人千萬要平安無事,否則讓明晚班師回來的織田信玄知此事,後果將不堪設想。阿發跪在廊外,不停地朝上蒼磕頭。 「啊!」朱雩妮尖拔的哀嚎聲,劃破冷夜長空。 佇候在寢房內外的侍女、土兵們不僅沒被嚇到,相反地精神大振。他們夫人沒死也!放下心頭一塊大石,忍著奔進去一探究竟的衝動,在前院、長廊來來回回踱著方步,口中喃喃感謝老天大慈大慈,沒讓他們變成陪葬的兵馬俑。 「你這兇手兇手兇手!」朱雩妮一醒過來,就揮動繡拳,不分青紅皂白朝淺井大夫猛追。 「雩妮!」聞訊提前一天趕回來的織田信玄,已經在她床苗候五個時辰了。「淺井大夫沒惡意,他是在幫你做針灸治療,彌乖,別亂動。」「他紮得我好痛。」朱雩妮不打算當傻大個,由著這名小頭肥身的男人將她活馬當死馬醫。「正統的針灸術紮人是不會痛的。」 「夫人不懂醫術,怎可信口開河?」淺井大夫非常生氣她的指責。 「誰說我不懂?我六歲就熟讀李時珍的『本草綱目』,八歲時『大觀本草』便可倒背如流,十歲上下即將『筠州仙人掌草』念得滾瓜爛熟,你敢說我不懂醫術?」她說得振振有辭,把幾本知名醫書像順口溜一樣,連結巴、停頓都沒有地「倒」出來,堵得淺井大夫啞口無言。 「既然如此……」淺井大夫臉上夫光,濃濁喘了數口大氣,低著頭朝織田信玄行九十度大禮,既言:「請原諒我無法再為夫人醫治。」不止他,照這情形看,就連御醫也不敢以身試法。 「好的,你先請回吧。」織田信玄頗能體諒他的難堪。任誰遇見了這種凶婆娘都要大歎吃不消的。 譴走所有的侍女,織田信玄的臉孔馬上恢復他原有的陰幽冷寒。 「你——」才想拎她起來好生責問一番,不想她竟又昏死過去了。是否傷及內腹?不然怎麼會時醒時昏? 織田信玄憂心地翻看她手、腳、肩上共四處的傷口,所幸每一處均只傷及皮肉,應該沒什麼大礙。然……她的雙頰為何由白轉綠,由綠轉黑,唇瓣也暗無血色,其中定然有另有原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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