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郎心似鐵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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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離開我,我需要你,求你……」一個大男人竟嗚咽地飲泣了起來。 「想哭,就痛快地哭個夠吧,我在這裡陪你,哪兒也不去。」任由他抱著,小蠻不再掙扎,此時此刻怎能忍下心腸離開。 兩人靜坐槐樹下,各擁著滿腔心事混沌睡去。 長夜漫漫,終於捱到淡柔的署色漸明。此時一場驟雨疾空,雨勢不大卻十分細密,如粉般撲到小蠻蒼白的臉龐,如一只大手輕撫──她思念的那個人。 她該走了,渴望見到流川駿野的心緒排山倒海般湧來,催促她早早動身。 輕輕移動身子,深怕驚醒猶沉浸於睡夢中的北條宇治。就此別過,與其醒時決裂般的離去,不如黯然各奔天涯。 小蠻牽過馬兒,才要跨上去,一柄大刀竟亮晃晃地架在她的脖子上。 「宇治哥?」她驚詫萬分,忙問:「你這是做什麼?」 「留下來。」 「不!」她只動一下下,刀口立刻移近半寸。 「由不得你。」他孤注一擲地想奪回心愛的女人。 「還是沒有用的,你留住我的人,可留不住我的心。」小蠻還掙扎,然爾汨汨沁出的鮮血,卻代替北條宇治箝制她的一切舉動。 「乖乖聽話,我不會傷害你的。」他麻木地,沒有得逞的快感,只有害怕失去的強烈不安。 小蠻無奈,只得隨他擺佈,內心則默禱流川駿野能及時趕來救她脫困。 流川駿野大清早便被樓下低揚的梵音驚醒。是他娘,十幾年來,她天天四更即起,念完三遍金剛經,才開始張羅餐點。 他披上衣,悄然下樓,立於小佛堂外,望著母親微顯佝僂的身影,一時思潮如濤。他錯怪她了,天!他一直恨著她,怨著她,而這……唉!他真是錯得太荒唐、太不可思議了。 若非朱雩妮仗義執言,他到現在恐怕仍被蒙在鼓裡,連懺悔、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駿野,何以今日心神不安?」她已察覺到他的到來。 「不,只是夜裡練劍,有些困乏。」 「還是因為懸念她?」她是過來人,明白相思索懷的痛苦。 流川駿野腆然一笑。「她午後才將歸來,再如何懸念亦無濟於事。」跨過門檻,走入室內,殘燭掩映中,赫然發現他娘老了許多。 「既然想她,就去找她,好的女孩就該緊迫不舍,才不會讓旁人搶去。」他爹就是不夠積極又太驕傲,平白浪費她十餘年的青春。安和氏不希望他像她一樣,整整後半輩子都生活在懊悔中。 「她不會。」他對小蠻有信心。 「但旁人會,她是個好女孩,要娶她為妻,應不勝枚舉。」言下之意,只有他這個超級大笨牛,才會愛要不要,可有可無。 那正是他所擔憂的,假如北條宇治不肯放過小蠻,憑她的武功絕難逃脫。 他是該前去接應,萬一小蠻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希望她是第一個伸出援手的人。 「少主。」宮崎彥立於廊下,低聲道:「有訪客。」 「誰?」 「織田靖。」小蠻有胞弟織田靖,身材魁梧,一身素白勁裝,臂上立了一頭鷹,這鷹一身嚳著紫光,烏黑油亮,倨傲且鎮定地凝視前言,深沉一如它的主人。 第一回見到他時,是在一個危急倉促的黑夜。如今,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流川駿野激賞地打量他。 「我是該尊稱你流川大人,還是直接喊你姊夫?」他逗趣地眨眨眼,將氣氛弄得一團和諧。 「隨你高興。」流川駿野爽朗一笑。 「姊姊呢?昨晚在江戶城遇見家父,他說姊姊跟你仍留在飛寒樓。」 昨天朱雩妮和流川吉都大吵一架後,便拖著織田信玄到江戶逛神社,散散心,其實真正的目的是給安和氏和她那頑固不化的夫婿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看看能不能讓他們重拾舊日濃情,到底夫妻一場,沒道理像仇人似的老死不相往來。 誰知流川吉都的腦袋硬得跟石砂一樣,一個響午只呆呆地看著安和氏出神,啥話也不說,氣得安和氏想拿木魚砸他的頭。 「小蠻回『立雪園』了,你沒見過她嗎?」流川駿野陰鷙的黑眸露出兩道駭人的星芒,他擔心的事,綞還是未能倖免。 「沒有啊,我就是從『立雪園』來的,一路上並沒有見到她的蹤影。」 「事不宜遲,備馬。」安和氏替他將「夸父追日」取來。「快去,把小蠻完好無恙地帶回來。」 「是。」流川駿野步向長廊。 驀地,回眸母親。「娘,謝謝您。」 這聲「娘」,他等了足足十二年又十一個月。 「嗯,娘等你回來。」她所有的等待與煎熬總算有了代價。 山丘木屋內,一盞幽微如豆的燭燈,將熄未熄地伴著小蠻的歎息,蒼茫飄向窗櫺外。 她雙手被縛,牢牢系手竹椅上,為防她逃走,北條宇治甚至將每一扇門統統上了鎖。 行動受制,加上一天一夜未進食,害她餓得快昏過去。 剝啄聲自窗簾後傳來,將她昏昏欲睡的神智拉回了一些。 有人來救她? 小蠻側耳聆聽,這不像是流川駿野和宮崎彥他們慣用的暗號,會是誰? 她吃力地連人帶椅挪向窗邊,以嘴咬往窗布掀開一看。「你是?」窗下的女子約莫二十上下,臉面白皙,頗的姿色,唯衣衫襤褸,看起來經過長時間的趕路,面容極盡滄桑。 「噓!」她壓低聲音,以防驚動門口的兩個武士。「是流川駿野派我來救你的。」 「噢?」小蠻心生狐疑,既是駿野的部屬,何以敢直呼他的名字?「小姐貴姓大名?」 「美雅。」她取出預藏的利剪,一一絞斷木窗上的鐵鍊,以手勢要小蠻跳出去。 小蠻無奈地苦笑,撐起身子,讓她看清她身上纏著的一大堆繩索。 真麻煩!美雅咬咬牙,蹣跚爬上窗櫺,再笨拙地躍下順便跌個狗吃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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