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郎心似鐵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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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有低低的吟哦,粗啞而濁重……是夢麼?小蠻困惑地翻了個身,而後猛然坐起,望向流川駿野。 他的眼睛緊閉,額頭汗水大鬥,雙手卻寒冷如冰。怎麼辦?她驚慌地想。 大概察覺到她的存在,流川駿野星眸微張,「小蠻?」他低問。 「我在這兒。」她溫柔握住他的手。 「我以為……以為……再也見……見不到……」他斷斷續續咕嚕著。巨大的手掌緊緊一握,旋即癱軟垂向榻外。 小蠻心想他也許是太冷了,急著抱來兩床棉被,一一為他蓋上,但沒用,他仍是抖得像篩糠。驚覺他的面龐向自己的手心貼過來,似乎期望從她身上吸取丁點溫暖。 小蠻不假思索,馬上掀起被角,滑到他身邊去躺下,再蓋上袖子,而後轉身,將整個閃貼到他懷裡,仿如八爪章魚地纏著他。呵,他真冷得徹骨,抱他入懷的一刹那,她覺得自己的體溫全讓他給汲走了。 「你?」流川駿野最怕消受美人恩,然她的投懷送抱卻令他感動不已。 可惜他身上刀傷橫布,小蠻每觸及一處,令他痛入肺腑。 「謝謝你。」他試著伸手回抱她,試了好幾次即頹然放棄。 朱雩妮擔心他昏迷中不知輕重,胡亂扯破傷口,於是在左右兩臂各以木板固定,讓他老老實實躺著休息。 「噓,安心躺好,不要亂動。」小蠻從不曾見過他這麼虛弱過。他一定好痛,擰緊的眉宇,有濡濕的汗水,薄唇緊抿,宛似強忍著不願呻吟出聲,攪擾到她。 屋裡靜悄悄的,靜得只聞彼此低低淺淺的喘息。逐漸適應眼前的黑暗之後,小蠻可以借窗外透進的月光,朦朧地瞧出他俊逸的輪廓。 這張剛毅的面龐,曾經對她大呼小叫,不假辭色。而今卻虛軟地偎在她胸前,渴求她的慰藉。他愛她嗎?她又愛他嗎? 如果以上問題全是否定的,那麼她往後該如何是好? 她黯然地幽幽地一歎,竟驚醒了流川駿野。暗夜中,他雙目陡睜,炯炯凝向她,發著奮力扭轉身軀,密實壓向小蠻。他的唇找到了她的,猶如渴飲甘泉一般,瘋狂吮吻著。 他正病著呀!身上的傷口怎禁得起如此折騰? 小蠻想推開他,卻不由自主地承迎上雲,素白柔荑滑向他裸露的肩膀,本能地回吻他。此時此刻,她把什麼都忘了,忘了自己是誰?為何身處飛寒樓?以及他種種惡霸的對待……時間失去意義,問題也失去了答案。 激情過後,萬籟複寂。小蠻捧起他的臉,發現他居然很沒情調地睡著了。就這樣壓著她? 小蠻承受他沉甸甸的身子,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不容置疑,她是愛他的。 流川駿野的傷勢在朱雩妮的全力搶救,小蠻細心的呵護下,恢復得相當迅速。除了兩處在肩胛較深的傷口外,其它的經過十多天的療養,均已逐漸全愈。 「起來吧,娘說的你不能老愛賴床,偶爾也該去走走。」小蠻已經習慣當他的管家婆,口氣和活似他的小妻子。 流川駿野慍怒地擺出一張臭臭的臉。 「誰允許你到這兒來的?」氣力才複無,他已急著跟她興師問罪。 央請獲原商勤時,他交代得清清楚楚,若情勢危急,則將小蠻送至劍南,那兒有五萬大軍駐守,相信誰也傷害不了她。 然,她卻到了飛寒樓。他以為一輩子都不會踏進的地方。 「這兒有什麼不好?寬敞又舒適,你自己不也來了?」把手上素果堆放於茶几,體貼地取過軟枕,墊向他背後,讓他斜躺著舒服些。 「我來這兒是因為剛好順路。」 死鴨子嘴硬!白子浦離這兒十萬八千里,中間得先經過都銀台、劍南、冷泉崖……這路「順」得可真遠。 小蠻抿嘴淺笑,矮下身子,伏到他膝上,雙手支托住香腮,看著他。 「你騙人。其實你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趕來見我。」歷經十幾天的天人交戰加上實地勘察,她對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已經信心十足。 「哼!」他冷笑,嘴角凝著饑誚。 「不承認也沒關係,反正我心領就是了。」趴著不是那麼舒服,坐著該好一些,找到「舒服」的位置坐穩,小蠻自然而然地把身子往他胸膛擠。出奇不意地,纖指戳指向他的心口,「你口非心是。」 流川駿野馬上一僵。結實的臂膀和胸膛瞬間結成鐵壁冷冰冰硬梆梆的。 「住手!」他低吼。 「否則呢?你又要打我嗎?」那一巴掌,她直到現在仍耿耿於懷。 「我叫你住手,並且下去!」要不是念及她這段日子,不眠不休地照顧他,他會毫不客氣地把她轟出大門。 「為什麼?」他這條命可是她娘跟她合力救回的。「只准你自己逞兇,就不許人家稍稍逾越?偏不,我就是要霸住你不許。」她天真地張開雙臂,環住他的身體,兩具火熱的身軀立刻交纏在一起,擦出點點星火。 笨女人!這是幹什麼?她不知道這樣會讓男人把持不住嗎? 流川駿野總算敗給她了。可恨這兒地點不對,時間和狀況也都不允許,否則他會讓這笨女人嘗到撩撥烈火的後果。 「過來。」他使勁一拎,將小蠻「安頓」在自己的身側,安安分分地與他並排而躺。 「不要嘛!」她才準備重施故技,流川駿野壯碩的手臂已經橫過來。 「不許動,仔細回答我幾個問題。」 完了,他傷勢一好,立刻又恢復陰冷酷戾的原貎。 小蠻趴不回去,索性借他的肩膀一靠,將全身的重量「歪」向他。 流川駿野一個人孤僻慣了,頗不適應小蠻橡皮糖似的粘著他,肩胛用力抖動,企圖把她甩掉,豈知她根本不為所動,還賴皮地摟住他的手臂,權充枕頭,心滿意足地靠著。 「你也不許動,這樣才公平!」她笑吟吟地,小臉鑽進他腋下,盡情搔逗著他。 「你──」氣死人了!獲原商勤是喂她吃了什麼東西,怎麼才數日不見,她竟像變了一個人? 小蠻才不怕他。這些天他昏迷中,含含糊糊低語,叫的全是她的名字,存的什麼心思,三歲孩童都知道。 她仰首,覷向他的眼。「吻我。」 「什麼?」反了!居然敢跟他索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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