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郎心似鐵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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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說跟沒說一樣嗎?誰不是天涯過客。 小蠻不想追問,陰霧灰暗的天空,迅速劃下一道攝人的閃光。銀衣人倉皇拉她回坐騎上,繼續趕路。 「至少可以告訴我,你究竟要帶我到哪裡去?」小蠻驚魂剛定,漸漸持住氣息。 「飛寒樓。」 「做什麼?」 「避難。」 她現在不就是大難臨頭? 說時遲那時快,山坳突然冒出三名蒙面漢,手持大刀擋住他們去路。 神秘客不動聲色,仍快馬疾奔,單手緊抱小蠻,另一手握著長劍,劍芒閃過處,霎時留下血痕,迅如雷霆。 天!這等身手……若他要取自己的性命,那……小蠻嚇得冷汗直流。他既挾持她,又不許歹徒傷害她,定然另有玄機。 「那些人是沖我來的?」可她沒和誰結下生死大仇呀! 「不,是駿野兄。」他答話總是簡潔扼要,一句廢話也不多講。 「他?他結了梁子與我何干?」一陣煙塵撲面而來,小蠻不及屏住呼吸,嗆得猛咳。 「有關。」神秘客拎起袖子為她隔去塵煙。 「我不懂。」他體貼的舉動,頓時消去小蠻大半戒心。 「因為你是他最心愛的女人。」他肯定地說。 「是……是嗎?」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在流川駿野心目中有這等重的分量,她甚至不認為他曾愛過她。 「我不信。」他絕情寡恩,言猶在耳,而除非天落紅雨,太陽西出,否則打死她也不相信。 神秘客不再贅言,只卯足全力,越過一座又一座山巒,直向天涯盡處── 天際暈成撲粉後的嫣客,西斜邊陲鑲嵌了一隻生鐵般青而冷的月亮。太陽即將升起。 艱難的一夜,於慌亂中匆匆流逝。 小蠻累得靠在神秘客身上,呼呼大睡。 神秘客將馬系在合抱的古樹上,抱著猶自昏睡的小蠻走進樓宇。 門口已守候著一名氣質典雅的中年婦女。 「大娘,我將她交給你了。」神秘客雙腳沾了水氣,衣襟亦蒙塵,顯得肮髒而狼狽,是以站在門口,遲遲不肯入內,怕玷污了大娘清修的地方。 「多謝。」那大娘躬身深深一躬。「駿野有你這樣一位肝膽相照的朋友,誠屬莫大的榮幸。」 神秘客漠然昂首,若有所思。 「愚僅是感君恩重報君恩,無足掛齒。」他對流川駿野的忠心甚至勝過宮崎彥等人。然,他雖臨危救出他心上人,卻也違約背信將她交給他流川駿野最深惡痛絕的人。他的苦衷與誰去說? 「再次感謝你成全我最後的心願,待我見到駿野一定會將事情原委細說明白,要求他原諒你。」 「罷了。」他沉潛地溘然一笑,陰鬱且銳利的鷹眼灼灼閃著光芒。 答答馬蹄,重重地踏出他翻湧騰浪的心事。一條銀白黯影倏忽而逝,迅速與黎明晨曦融為一體。 小蠻迷迷糊糊醒來,已是午後黃昏。 「餓了吧?」大娘端來了一盆水置於架上,笑吟吟地跪到榻前。「起來洗洗臉,我熬了鯛魚肉粥。」 「您是……」她記憶裡沒見過這麼雍容典雅,但泛著輕愁的長輩啊!她看起來鬱鬱寡歡,笑起來卻也和藹可親。 「我是駿野的母親安和氏。」臉上的笑紋登時掩去,取而代之的是惆悵拂面。 「啊,我以為……」小蠻從未聽過流川駿野或「都銀台」的任何人提起過她,自然而然就將她歸為「古人」。 「以為我死了?是駿野的父親告訴你的?」淡淡的憤恨一閃即逝,卻沒能射過小蠻熠熠的眼睛。 「不是,是我自己瞎猜的。對不起,因為我在『都銀台』一直沒見過你,就笨笨地以為……」怪她自作聰明,嘴巴又太快,才會惹得安和氏不開心。 「無所謂。十幾年失去聯繫,他們的確有理由當我已死了。」安和氏平視窗外,神色淡如輕風,無憂亦無喜。 「那你今日將我擄來,是為了……」神秘客呢?到哪兒去了,她還有好多問題要問他呢。 「獲原君沒有告訴你?」 「您是指那個醜醜的大哥哥啊?」並非她愛亂批評人,是他真的長得有夠不上相。念在他是名君子,待她也蠻好了,姑且稱他一聲大哥哥,應該不為過。「他只說帶我來到這……『飛寒樓』?」 安和氏點點頭。 「那就是了,他要我到這兒避難,卻沒告訴我為什麼。」是識過流川駿野和醜哥哥的武藝之後,她才不得不承認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炙焰殺手」從此金盆洗手,退隱江湖算了。 「因為瀧川霧雲要殺你。她雇請川東四十八快去手,準備利用駿野離開冷泉崖,遠赴白子浦之際殺了你。」 「我跟她無冤無仇,甚至連面都沒見過,她為什麼要殺我?」小蠻一頭霧水,硬是理不清其中原委。 「因為駿野。瀧川霧雲深愛著他,而他卻對你心有所屬。」她瞅著小蠻,滿意地堆起笑容。 「你們都弄錯了,其實流川駿野並不喜歡我,他只是……」她咬著下唇,羞怯地不敢吐出「玩弄」兩字。但實際情形卻似乎有那個跡象。 「犯不著難為情。」安和氏拉著她的手,放入掌心,疼惜地輕撫。「我們已經知道,你和他有了肌膚之親。」 你們?! 小蠻目瞪口呆地愣在那裡,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我,還有你父母親。」 她好像什麼都瞭解。 完了! 她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要糟! 「我爹娘他們怎麼知道?伯母十幾年沒跟流川家的人聯絡,怎麼會知之甚詳?」唉!她的頭快炸開來了,原有的饑餓感一掃而空,一心惦記的是如何面對她爹娘的詢問。 「織田夫婦兩天前便由中原返回東洋,憑你父母無人能及其右的本事,這世上還有什麼事瞞得了他們?」就連流川駿野夜訪獲原商勤,請他暗中保護小蠻,都沒能逃過織田信玄的法眼。 所以他才能適時說服獲原商勤,要他將小蠻送往「飛寒樓」,以便達到兩項目的…… 小蠻的心一路滑向無底深淵,猶惶惶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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