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歡喜遊俠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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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可以安撫取悅人心,也可以毀掉一個男人的前程。」她一口飲盡那燙滾滾的熱茶,美目翻飛,殺機立現。 「也許除掉她並不是最好的法子,何況我們已打草驚蛇。」秦夢隱隱覺得事有不妥。 「所以這次我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華宜盯著幾案上一盆幽蘭,語氣堅決。 「但萬一消息走露,我怕……」秦夢意志已經動搖。開此殺戒的本意是替唐冀除去禍害,然事件演變至此,卻反而像在鬥氣,更似窮凶極惡地趕盡殺絕,實在有違他們當初的想法。 「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當為,你竟然怕?為大哥做這麼一點事,你就不樂意,忘了當初是誰救回你這條小命,是誰賞你一口飯吃,讓你免於窮苦潦倒、曝屍荒野?」 「你確定我們這麼做真是為大哥好?他為了江十二甘冒生命危險,躍下人稱『死亡穀』的九重崖救她,如此情深意切,連我這粗漢亦不免動容,你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坦白說,我不認為在我們殺了江十二之後,大哥還願意和我們稱兄道弟,說不定,他衝冠一怒就跟我們劃地絕交,從此反目成仇。」 「哼!靖亂必有犧牲。江十二是歡喜樓的亂源,剷除她是我們的義務。」 「因此我們就得犧牲掉和大哥多年的交情?這代價太大了,我不同意。」秦夢自問可以為唐冀做任何事,但那是在更加緊密維繫彼此關係或增進彼此感情的前提下。 「無所謂,沒有你,我照樣殺得了她。」華宜不為所動,一意孤行。 「華宜,」秦夢睜大眼睛望住她,「告訴我一句實話,你這麼做真的沒摻入私人恩怨?」他很懷疑。 她怔愣了好一會兒,重重喘了一口又一口氣,猶沒法明確作答。 「當一個人的理智被感情所蒙蔽以後,往往很不容易看清事情的真相,尤其看不清自己。想想你這些年為歡喜樓、為大哥所付出的,也許你並不如你自己想像的那般心如止水,畢竟你的未婚夫哲倫已經去世三年了。」 三年前,哲倫和華宜因黃河水難,逃命至關山野獲唐冀搭救,不久哲倫即因病謝世。從此華宜便以寡婦之名,自絕於情愛和婚姻之外。 「不要再說了!」華宜美豔的臉龐忽地嚴重扭曲,五官愁結一起,淚水泛出眼瞼,潸潸奔流。 「我現在不說,以後恐怕沒多少機會了。」秦夢體貼地遞給她一條手絹,「走出來吧,華宜,誠實地面對你自己。哲倫若地下有知他也不會責備你,說不定他還更高興你終於能夠將自己由痛苦的深淵釋放出來。」 「不,我的心已經死了。」她一下沒辦法接受秦夢赤裸裸的剖析。 「但又復活了,因大哥而復活。」 「你,你是說我——」她的水頰一下紅成熟透的果子。 「有什麼不可以?雖然在那些狗官嘴裡,大哥是十惡不赦的盜匪,可你我心知肚明,他才是真正的英雄,是俠之大者。」 「是的,他備受百姓尊崇,好多難民甚至為他樹立長生牌位。不管男女老少都愛他,他……」思及唐冀,她胸口便無端地疼楚,「在他風流多情的懷抱裡,有名花、有豔妓,卻從來沒有我。」 「因而你才刻意隱藏感情?」秦夢仰天長歎了聲, 「太傻了,連我和周逵都以為你要為哲倫守一輩子寡呢,大哥怎麼敢打你的主意?」 華宜悽楚地搖搖頭:「而今又出現了江十二這個程咬金,我就更沒希望了。」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天經地義的事。」 「你說什麼?要我和她共事一夫?」想都別想! 「不要也行,但至少和她公平競爭。」這是秦夢最主要的目的和期望。不要流血,和平地解決紛爭。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讓我殺她?」 「是的。」回答這話的是周逵,他似乎在門外已站了有好一陣子。 五月的第一個日子,小樓外下了一場輕淺小雨。十二少陪同太后到農場上和農民村婦們閒話家常。 「今年的收成很好啊?」太后一身布衣粗履,親切得如同鄰家大嬸。 「好,年年都好。」錢老伯是個花農,他以近乎膜拜的姿勢,道,「幸虧唐大俠幫忙,否則我們一家老小哪能過如此安逸的生活。」 「你們是天子腳下的子民,不感謝皇恩浩蕩,卻去尊崇一名江洋大盜?」太后不以為然地說。 「不,他是一名劫富濟貧的義賊。其實我們小老百姓並不敢奢求榮華富貴,只希望三餐溫飽,平平安安過日子,要是皇上沒辦法周全照顧我們的基本需求,那誰來當皇上又有什麼兩樣?」錢老伯不知太后的身份,只當她是小樓中的一名尋常客人,因而說起話來比較沒那麼多顧忌。 「這片土地和農莊是唐冀給你們的?」 「沒錯,我們一家五口已經在這裡安居樂業了好幾年。」錢老伯很熱情地摘了炮聖花、火炬百合和百子蓮等各式美麗的花卉讓她們帶回去。 途中見了其他農民,又爭相熱情地送她們兩隻火雞、兩隻鴨和一大袋時鮮蔬果。 太后有感而發地說:「我現在更加明白你為什麼會愛上他了。」 「太后明察。」回到小樓,十二少吩咐僕婦們把東西拿去處理後,和太后來到位於後院的花房。 唐冀一大早就出去了,最近他顯得很忙,卻從不提他在忙什麼,十二少也不過問,她知道他不說一定有特別理由,多加迫問不過徒然令他困擾而已。 「但……跟了唐冀以後.你怎麼和西門鉞交代呢?」太后已經和晴兒他們取得聯絡,再過幾天就必須返回京城,她很渴望十二少能和她一道走。 十二少無奈地盈盈下跪:「一切只求太后成全。」 「不是我不肯,是太難了。他至今仍不承認曾潛入皇宮盜取寶物,當然更甭說把那卷《八十七神仙圖》交還給我。須知竊取朝廷國寶,罪當問斬。」她多次試探唐冀的口風,看他究竟把寶物藏到哪裡去,可他非但不願說,還裝聾作啞,一味抵賴。 「那《八十七神仙圖》不是他偷的,是——」 「是一名江湖混混偷的。」唐冀突然從門外邁人,打斷十二少的話。 「冀郎?」他心裡打什麼主意? 「噢?那名江湖混混是誰?人呢?」太后一聽到寶物有著落,精神都來了。 「他叫矛二木,已經被西門鉞給殺了。」唐冀深幽如子夜星辰的眼往廊外一瞟,門口立刻出現一個人,赫然便是西門鉞。 這是怎麼回事?十二少心緒惶惶,瞠大美目望著這兩個怎麼樣都不可能走到一塊的死對頭。 「卑職西門鉞,參見太后。」他的臉色有些灰敗,有些得意,說不真切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總之很複雜也很矛盾。 「起來,快告訴我那《八十七神仙圖》呢?」 「在這。」西門鉞堂而皇之地從腰際抽出一卷圖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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