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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因為這是特地留給我兄弟的。」掌櫃好像這會兒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你是哪條道上的?以前沒見過。」

  「大哥,這手銬是……」從鄰桌圍過來的一名大個子,愕然指著唐冀的手問。

  怎麼他也是這壞傢伙的拜把?十二少隱隱覺得有禍事要臨頭了。

  唐冀橫了十二少一眼,面帶譏誚地:「你們猜呢?什麼樣的人會被我用手銬銬住,不怕累贅地大街小巷帶著到處跑?」

  「不用猜了,那他肯定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不對不對,看這老傢伙兩眼水濛濛,黑珠子滴溜亂轉,八成是個喪心病狂的老淫棍。」

  「有道理,有道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沒句好話,把十二少激得火冒三丈,「啪」的一掌擊向桌面,擺出十足的官架子。

  「瞎了你們的狗眼,我乃是大內侍衛江愁眠,誰要敢再出言莽撞,休怪我下手狠毒。」

  眾人一愣,因她這幾句話紛紛陷入短暫岑寂,相顧愕然又摸不著頭緒地張大嘴巴,硬是不知接口說什麼好。

  「怕了吧?」

  她不問還好,這一問卻引來哄堂大笑,有的比較誇張的甚至笑岔了氣,笑出了兩行滑稽的淚水。

  「笑什麼笑,這有什麼好笑的?」她說的明明是實話,為何竟有種謊言被拆穿的窘迫感?

  「的確不好笑,這是我生平聽過的最幼稚的笑話。」掌櫃的做了一個不屑的手勢,還彎起手指往她腦袋敲了兩下,「大內侍衛?怎不乾脆說你是天皇老子?吹牛也不打草稿。」

  「可恥哦!」連店小二都瞧她不起。

  「你們這些人簡直是……」十二少掄起雙拳,想給這些有眼無珠的鄉野村夫一頓教訓,怎奈一手被銬住,丁點招式也使不出來,「喂,你跟他們解釋清楚。」

  「你是指哪個部分?」唐冀兀自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忙得不亦樂乎,「你撒瞞天大謊,害我差點被亂箭穿心?或者是你使小人招數,將我迷昏,然後乘機從我身上偷走大把銀票,結果還是邪不勝正,被我制得死死的這個部分?」

  「哎呀,原來你這老不修這麼壞!」

  「不是,不是像他說的那樣。」十二少真後悔沒一刀殺了這滿口謊話的王八烏龜蛋。

  「得了你,我們唐大哥向來不打誑語。你這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好東西,只沒料到壞得這麼徹底,真該死唷你。」

  十二少非常無辜地遭受連聲唾棄,而唐冀卻視若無睹地只顧著大口大嚼,邊和他的狐群狗黨談談笑笑。

  「就是嘛,那麼老了還作奸犯科,有沒有點羞恥心啊!」說著居然把原本擺放在十二少面前的酒菜,全數挪往唐冀那兒,連茶也不給喝。

  「你們,你們……」如果現在有把刀,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唐冀捅個七八十刀,以泄心頭之火,「不吃了,我要早點歇息,有沒有上等的雅房?」

  「雅房當然有,但給不給你住,得看咱們大哥的意思。」掌櫃的撇著兩邊嘴角,愛理不理地只知阿諛奉承巴結以及亂拍唐冀的馬屁。

  十二少一口氣沖到嘴底,忽而了悟:「我知道,你們這麼怕他,是不是有把柄落人他手中,或者長期受他的欺淩,敢怒不敢言?」

  「他說的話你們聽得懂嗎?」掌櫃問。

  「不懂。」大家仿佛有志一同,存心和她作對似的。

  「怎麼不懂?像他這麼壞的人,鐵定壞得很。狗屁倒灶的事,一個盜匪難不成還會施恩給你們?」膽小之輩,十幾個人呐,會打不過唐冀單身一個?十二少鐵口直斷他絕沒有做好事的「慧根」。

  「可憐呵,你除了老兮兮,品性不端,手腳不乾淨之外,居然連腦筋都不管用。恩公這兩個字很艱澀嗎?別說我這片店,就是我們大夥的命也全是唐大哥從鬼門關給救回來的。要不是他救苦救難,三年前黃河決堤時,我們就統統死光了,哪還能苟活到現在。」

  「黃河決堤,聖上不也撥了賑款和米糧?」

  「那些賑款被貪官污吏層層剝削,到我們這些難民手中,剩下的還不夠吃三餐白米粥。」莊稼漢語氣忿忿難平,可見所言不虛。

  「怎麼可能?」十二少詫異地瞟向唐冀,腦中思緒蕪雜,難以作具體的描繪。

  在她的認知裡,好人與壞人只有一種分別,即是有無犯法。奉公守法的人,應該一切循規蹈矩,不出任何亂子;犯了法的人,就是天生的壞胚子,是無庸置疑地必須接受王法的制裁。但這種非白即黑的認證標準卻難以用在唐冀身上。

  他一方面可惡至極地打家劫舍,擾亂百姓安寧,公然和朝廷作對;另一方面則慷慨解囊,福澤遠被,倍受人們敬愛。

  面對一個這樣不按牌理出牌,廣受爭議的人物,她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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