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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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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少吃力過猛,整張粉臉漲得通紅,腳步也不穩地晃過來晃過去,無論如何跨不出臥房的門檻。 不行,照這情形,若勉強捉他回衙門,還沒見到謝捕頭,她恐怕已脫去半條命。不如直接殺了他,永絕後患。 使勁地將唐冀重新「搬」回床榻,十二少跌坐在太師椅上狂喘七八下,發現額頭的汗珠已豆大豆大地滾下兩鬢。事不宜遲,殺人要緊。她忙起身拎回三角鼎—— 「大哥,大哥!我們已經打聽到『中原之珠』的下落了,大哥,你倒是開門呀!」門外傳進急促的剝啄聲。腳步聲雜遝,來者顯然不止一兩人。 十二少一驚,預備速戰速決。不料,來者大概發覺有異狀,竟欲破門而入。這些人想必是唐冀的同夥,她單槍匹馬,難以力敵。 又等了片刻,外面的人語氣開始變得著急:「大哥,出事了嗎?你再不出聲,我們要強行闖人嘍。」 不妙!十二少連忙撩起裙角,竄上後方的窗臺,落荒而逃。 僅差分亳,門外的人已闖了進來。 「大哥?」進來的是四名女子,除了一名為唐冀的拜把妹子,其餘均是他的婢女,「你中毒了?」這名女子叫華宜,醫術極為精湛,一見唐冀眼現紅絲、唇瓣轉白,已斷定他中的必是童山的蛛涎毒。 「用不著緊張,這點毒還要不了我的命。」唐冀站了起來,抑鬱地走到桌前,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毫無表情地向外眺望。那犀利的眸光淩越過華宜,遠遠地射向她背後的墨竹林。 破曉了,折騰了一夜,她應該會到「迷途酒樓」暫作休息,這兒方圓百餘里就只剩那家酒樓,她沒地方好去。唐冀森幽幽的面孔浮現一絲光彩,但稍縱即逝。 「大哥,是誰下的毒?剛才房中尚有其他人?」華宜也並不為他中毒的事擔憂。她跟隨唐冀有一段時日了,很清楚他的本領之高,武林中尚沒幾個人及得上。但這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倒是教她頗不放心。 唐冀略作沉吟,方道:「你幫我跑一趟『迷途酒樓』。」 天色已經亮透,遠方蒼穹綻出一片殷紅虛幻的霞暉。 十二少急不擇路,走了許久才發現迷迷糊糊中竟來到一處山谷,四野草長過膝,了無人煙,惟一寬廣的湖泊坐落當中,湖面寒風蕭蕭,荒蕪得令人心生畏懼。 前面沒路了,只好往回走。這座山林十分詭異,天空出奇的蔚藍,地面則殘枝落葉紛飛,而且都是青翠碧綠,都是在枝頭上風華正茂就遭無情扯落泥塵的葉片。 在她到達之前,這兒勢必剛歷經一場急風遽雨。真是糊塗,竟陷自己於這樣的境地。 奔馳了好長一段路,她的汗濡濕了衣衫,髮絲淩亂覆額,腳底也腫起水泡。多麼落魄的女子!她自嘲地咧開乾澀的嘴唇。是啊,她現在是十分落魄,十二萬分狼狽。這德性,誰肯相信她是奉旨出宮緝拿欽命要犯的「東廠副座」?她爹娘若是知道,不知會如何笑話她。 到底走了多久,她已經不記得了,只看到朗朗的天色已拉上黑幕,仍不見半個人影,又餓又累,整個人幾乎要虛脫。終於終於,轉出一處山峽,一波黃藍色的燈光像明月下的湖水般湧來,暖暖的光暈圈裹著她疲憊的身心。橫立的偌大匾額寫著「迷途酒樓」,這名字還真是……貼切。在這地方迷路的,想是不止她一人。 萬黑叢中一點亮。十二少憂喜交加,不知這會不會是一間黑店。 推開「迷途酒樓」的大門,十二少立刻就後悔了。 酒樓內燭光昏暗,充滿了震耳欲聾的樂音,以及叫人氣血為之一窒的煙霧,花廳正前方還有隨著風騷樂曲款擺的舞娘,大夥皆席地而坐,極有東洋的萎靡之風。這兒近百里見不到一戶人家,但酒樓裡卻來了近八成的客人,其中九成九都是女客。他們莫非也都是迷途的旅人? 「客官請坐。」店小二出奇的年輕俊秀,臉上掛著爽朗親切的笑容,「吃點什麼?」 十二少選了臨窗的位子坐下:「能填飽肚子的就好,快一點,我……好餓。」 「沒問題。」小二哥電不再多問,好像看多了她這一類的客人,馬上允諾張羅去。 他一走,坐在對面的一個妙齡女郎,很挑釁地朝十二少吐了一口水煙,煙霧流逸到她身畔的窗臺,隨風往外飄散。十二少直覺地就想走,但一思及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貿然出去不知還要挨多久才能找到地方歇腳,便頹然地坐回位子上。 小二哥走了大半天,還不見端出吃食來,十二少焦躁無聊地枯候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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