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歡喜遊俠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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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少深深換過一口氣,兩翦秋瞳瞬也不瞬地鎖住那滿臉嘲弄、談笑風生的男子。 上蒼在塑造這尊形體時一定賦予了對人世最深的眷戀。眼前男子之俊美,不只在那鮮明舒展的眉宇鼻唇,更在那顧盼之間流露出的颯爽丰姿。 十二少胸口沉篤地跳了下,暗暗慨歎老天爺真是白費苦心,把人世間最美好的全給了一個雞鳴狗盜的無鞍。她是不會承認自己其實已流於嫉才妒秀,陷入以皮相辨別良莠的膚淺之中。 那男子旁若無人地走到畫眉面前,托起她的下巴,噴聲連連地道:「哎呀,這新娘子長得這麼醜,怎麼可以送給河伯當妻子呢?」 「你是什麼人?敢來這裡鬧事!」朱得標怒問。 「我?」那男子粲然一笑,原本烏雲重重的天際忽然陽光普照,四周跟著莫名地春風洋溢。 他笑的樣子真是好看!即將九死一生的畫眉竟還有閒工夫去管他的笑容是多麼俊朗飛揚、與眾不同。 「我是全聶門縣最崇拜河伯的人,」他轉頭盯著畫眉又道,「這新娘子太醜了,河伯不會喜歡的,我改天換一個更漂亮一點的來。」 「胡扯!你又不是河伯,怎知道他的喜惡。」朱得標相信他十成十是來搗蛋鬧事的。 「說得也是,這件事的確應該跟河伯請示一下,」他故作認真地朝左右瞟過來又瞟過去,然後指著朱得標身旁的陳同濟開心地說,「就你吧,據傳河伯是你最先發現的,你鐵定跟他最熟,請你幫大家的忙去請示他,要不要我替他再物色一個更美豔的新娘子。」語畢,不待他反應過來,即一腳將他踹向河底。 聽得「撲通」一聲,陳同濟已然栽入水中。 「你,你這是……」阮春福驚怒交進地指著那男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會……」 朱得標適時扯了下他的衣袖,暗示他千萬別說溜嘴露出馬腳。 這丁點粗糙的小動作全看在那男子眼底,可他卻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抿著嘴冷笑。 過了約莫一刻鐘,猶不見陳同濟浮出水面向眾人報告河伯意下如何,那男子才大驚小怪地說:「怎麼去了那麼久還沒有消息?敢情是河伯留他喝酒作樂,所以忘了咱們的託付?真是沒責任感。不如你去催催他。」冷不防的一腳,竟將阮春福也踢到河裡去。 此時圍在岸邊的百姓們,見他三兩下除掉兩名惡貫滿盈的地痞,無不暗暗稱慶。 「大膽狂徒,你竟敢……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朱得標擔心下一個被整治的是自己,急著想將他拿下痛打一百大板,卻苦於師出無門。 「縣老爺發這麼大火,是不是惱怒他們兩個只顧自己尋歡作樂,卻忘了你的存在?」那男子陰鷙地欺身向前,臉上則依然談笑風生,「你生氣其實也不是沒道理,這麼重要的事情被耽擱了可不得了。我呢,就好人做到底,再送你一程——」 「等等,我……我不要下去。」朱得標使了個眼色,他的爪牙們立刻湧上前來。 「為什麼?你跟河伯沒交情,還是你不尊重河伯的喜好,又或者你怕給淹死?」 「我……當然不是,我只是……只是不喜歡把衣服給弄濕了。」明知這男子只是在巧設一樁騙局誆他們,朱得標卻被整得完全無招架的餘地。 「原來如此,那太容易了。」那男子長劍一揮,霎時間已將朱得標的官服削成四片,一一剝落垂躺於地,「現在你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了吧。」朝他屁股一踹,朱得標已如倒栽蔥一樣,掉進水裡和兩名惡霸作伴去了。 旁觀的民眾見狀,既驚且喜,但誰也不敢作聲,直到縣衙的官差見情形不對,慌忙作鳥獸散,大夥才蜂擁而上,圍著那男子謝聲不斷。 「敢問公于是否就是唐冀唐大俠?」把一名盜賊稱之為「俠」,實在有辱「磊落」,可小村民們一點也不覺得有啥不妥。 「唐大俠?」那男子諧謔地揚起嘴角,「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沒意見。」身形一閃,人已上了斜側一株白樺樹,朝樹林的方向禦風而行。 「他一定是,他一定就是。」畫眉望著他瀟灑壯闊的背影,眼中露出無限崇敬的神采。 市集上今兒格外熱鬧,仿佛專程為了慶祝什麼,各式攤檔擺得水泄不通,遊客如織,摩肩接踵的,過新年都沒現在喧騰喜悅。 唐冀一身短打棉襖被心,足蹬灰色皂靴,兩條皮制發帶散漫地垂於須下左右,裡裡外外看來就像是個藐視禮教、遊戲人間的傢伙。 他悠悠地走著,忽然瞟見前頭密密匝匝的群眾圍著一座才新落成的宅院指指點點,驚歎連連。 唐冀好奇地趨前一看,原來是屋子主人在門口鑄了兩隻共五百斤的銀獅子,獅子的眼睛黃澄澄、燦亮亮,竟是純金打造的。 大門上貼著的門聯寫道: 財達三江通四海 富可敵國甲一方 橫批四個字——老子有錢 哇!唐冀自行走江湖以來,尚未見過此等惟恐天下不知的暴發戶。這是在幹嘛?笑臉迎盜匪?而且迎的分明就是他! 哼!盜可盜非常盜,這麼低俗的誘騙手法,簡直沒晶。唐冀超級不屑地撇開臉,正巧和一名年約五十的小老頭照上面。 「年輕人對錢財不感興趣?」小老頭嘲諷地問。 「白癡才不感興趣。」唐冀戲謔地反問,「老伯有本事扮樑上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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