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花魁盼盼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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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真的好香,茶入喉以後,還留有甘美的餘韻,令人齒頰留香,和她在風軒時用來款待上賓的碧螺春不相上下。 「你以前一定沒喝過這麼好的茶葉。」朱妍雙目一徑注視著瓷碗,說話都不抬頭,偶爾眼尾輕飛,卻是瞟向窗外。 盼盼淡淡地不置可否。朱妍今晚想是算准了豫顥天不在,故意來彰顯家勢,給她下馬威的,她又何必跟著她的囂張倨傲起舞。 「有話請直說,我沒空陪你在這兒喝茶閒聊。」她和亞倩她們約好了,今夜在客棧碰頭,一起逃離杭州的。現在已近亥時,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急著等我表哥回來?」她狡詐地一笑。「早得呢,再過十天半個月,他也未必回得來。」豫顥天因濟南出了緊急狀況,匆促趕往山東,又經她一番細心籌劃,勢必得耽擱許久,方能返回紫宸堡。 原以為盼盼定會大失所望地現出哀愁的神色,沒想到她卻如釋重負地籲了口氣。 「你似乎不怎麼喜歡我表哥?」她小心刺探。 「喜不喜歡他是我的事,不勞你過問。」盼盼一心只想她趕快走,言語間故意激怒她。 朱妍愀然生怒,但轉瞬舒眉含笑。換個話題道:「有出息的男人總是侍才傲物,且不懂得珍惜女人的感情,輕易地變心負情,我表哥也不例外。」 「明知他不好,你還愛他?」這不是很矛盾嗎? 「很笨是不是?」她楚楚地苦笑。「是我娘作主將我許配給表哥的。」言下之意,將來紫宸堡的女主人均非她莫屬了。 「很符合你的心願不是嗎?」要嫁人就快去嫁,不要在這裡囉嗦個不停。煩不煩呐! 「難道你不愛他?」她的目光忽然犀利地一閃。 「我很早就學會冷心冷血,愛這種東西不適我的求生之道。」有些人是一遇上,就知道往後的結局,但那是尋常人的福分。她是「姑娘兒」,一個不容於俗世的煙花女,若隨隨便便為個浪蕩子感動,到頭來只會坑害了自己。世人皆不瞭解,婊子無情其實是為了自保。 朱妍望住盼盼,思想如被昏黑的天色吞噬去。她怎麼可能不愛豫顥天?她一定是在騙人,天底下沒有一個女人拒絕得了他的,否則她也不會陷得這麼深。 突聞拍翼的聲音,是一隻不知打哪兒闖進來的蝙蝠,在房內驚慌地來回盤旋。 盼盼忙打開房門,好讓它飛出去。 「醜東西。」朱妍眼神一變,由桌上盆栽摘下一片葉子,「咻」一聲,將它打落地面。蝙蝠發狂扭曲,作垂死的掙扎。 太殘忍了。盼盼臉色煞白,倉皇轉過頭,不敢卒睹。 朱妍面上則無絲毫異樣的表情。「我們剛剛說到哪兒了?哈,對了,你說你不愛我表哥,是不是?」 「我累了,想早點休息。」這女人擁有天仙般的美麗容顏,卻是毒蠍心腸,她不要跟她有任何瓜葛。 盼盼不管她走不走,已兀自脫下繡鞋,坐到床沿,假意準備就寢。 「我話還沒說完哩。」她屁股比她更快,眨眼已先壓住盼盼掀起的被褥。「告訴我,我表哥愛你嗎?你上回沒明確的告訴我。」 「不愛。」這是她要的答案,即使不一定是真的。泥足深陷就是這樣,總愛自欺欺人,再聰慧的女人也難以例外。 「真的?」朱妍興奮地笑開嘴。 心靈空虛的女人真可怕,全神貫注于一個男人身上。上窮碧落下黃泉。佩服佩服! 「那我走了。」她像小孩兒得到了想要的玩具,腳步都輕盈了。 阿彌陀佛,總算可以耳根清淨了。 「哦,有件事提醒你,我送你的雪蓮粉別忘了吃,它很珍貴,而且效果顯著。」 什麼效果?她有說她還沒吃嗎?朱妍是怎麼知道的? 新月爬上中天,黑色的湖給照映得冷冷生光。蟲聲吱吱喳喳響個不停。 真到了要離開的時候,心裡竟柔柔牽扯,一種難以言宣的失落感,滿滿充斥整個胸臆。 她不舍什麼呢?錦衣玉食,還是豫顥天?不,她才沒愛上他,她是堅強的,從不需要倚靠男人,她有足夠的勇氣,為自己殺出一條活路。 她最大的罪過是心太軟,脾氣太硬,且肩膀太不夠力,不然的話,她該把那六箱金銀珠寶一併帶走的。 一個女人無論長得多漂亮,前途多燦爛,要不成了皇后,母儀天下,要不成了名妓,讓天下男人為之神魂顛倒,要不成了才氣縱橫的詞人,萬古留芳……但是,她們的一生都不太快樂。只有人妻,相夫教子,舉案齊眉,享名正言順的魚水之歡,又不必承擔命運上詭秘淒豔的煎熬。 只是,她能成為哪個男人的妻?難呵! 穿過大街拐入小巷,一路上為了提防被熟人撞見,她撿僻壤的小徑走。 亥牌時分,她已到達和亞倩她們約定好的永福客棧。 「風姑娘,你終於來了。」亞倩惶急地把手中的紙張收起,過來抓著盼盼的手。 「什麼東西呀?」盼盼眼尖,馬上瞧見那是一封信。 「是慕容公子寫給她的。」亞娟搶著幫她回答。 「讓我看看。」逃亡時刻,最好和一干人暫時斷絕關係,以免旁生枝節。 「沒什麼,他只是……」亞倩語氣低儂,臉上甜蜜蜜的,一看就知道三魂七魄已經丟了二魂六魄。 盼盼沒等她推辭完畢,就一把伸進她懷袖中,把信掏了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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