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復仇天使 | 上頁 下頁
七十三


  「別擔心我,較好的女人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她轉身要走。「保重,你們倆都保重。你告訴他我……我來道別過了。」

  「我會的。」

  佳琳走了之後,瑋琪又守候在若亞身邊,一邊替他拉好枕頭一邊假裝快活地說道:「我有沒有說過莉莎寫信來?她要我們快去看她。她和姨媽及伊裡都在為你禱告,等上帝聽煩了,也會——」

  她哽咽了,淚又流了滿臉。「該死,季若亞,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們有大好將來,你怎麼忍心拋下我?」

  床上躺著的若亞依然沒有動靜。

  她抽泣著,哭累了,就躺在他身邊睡著了。

  有人輕推她的肩膀。她立刻扭頭看若亞,發現他仍昏迷不醒,難掩失望之情。

  「瑋琪,是我,」一個女人的聲音。「對不起。」

  瑋琪抬眼看到蜜麗和兒子泰勒站在床邊。

  「是我不好,」瑋琪說。「每次都滿懷希望。」蜜麗指著床邊小幾上的餐盤。「我給你和上尉端晚餐來了。」

  「謝謝,不過我不餓。」蜜麗是頭一個過來向她致意並為當年傷害若亞而道歉的人,並且從此每天過來幫忙照顧若亞及送飯來。

  「我說過許多次了,如果你餓得像病貓,對你和若亞都沒什麼好處。」

  「好的。」瑋琪乖乖拿起東西吃。

  「這樣才乖。」蜜麗說。「對了,」她把披在臂上的藍色棉布連身裙遞給瑋琪。「可能嫌短了些,不過應該會合身的。」

  瑋琪打量這件樣式簡單的衣裳。「穿了若亞可能會不認識我。」

  蜜麗微笑。「好女孩,一直相信他會醒來。」

  瑋琪聲音發顫。「我真希望自己當真相信。」

  泰勒一直在看著若亞的斷劍,此時開口了:「季上尉還要睡多久?他不知道我想跟他說話嗎?我想跟他說我很高興他不是歹徒,而且他也沒害死我爸爸。」

  「他很快就會醒來的。」蜜麗說。她把一個包裹交給瑋琪。「或許你該穿這一件。」

  「這就是我……」

  蜜麗點點頭,突然不好意思起來。「這是我親手縫製的。」

  瑋琪抱著包裹。「等我穿上它。一定就是否極泰來的那一天。」

  「你去休息一會兒,」蜜麗說,「去洗個澡,我來陪他。」

  瑋琪乖乖上樓到浴室去洗了個澡,穿上蜜麗帶來的藍色衣裳。感覺好怪。

  下樓來時,她看到唐中校也過來看若亞了。中校一直以關愛的眼神望著蜜麗。

  「他好像好了些。」唐中校儘管訝異她恢復女兒身,卻也不便置評。

  「你好漂亮!」蜜麗叫道。「我還有幾件衣裳,明天改給你穿。」

  「千萬別麻煩,蜜麗。」

  「胡說,我們總希望若亞睜開眼睛時眼前一亮,對不對?」

  瑋琪臉紅了。「謝謝你,蜜麗,」她摟一下蜜麗。「你可別告訴別人喔,我還是比較喜歡穿長褲。」

  蜜麗格格笑。「咱們走,維倫,泰勒,你也是,咱們別再煩瑋琪了。」

  唐中校握握瑋琪的手。「親愛的,我真的認為他的氣色好多了。」

  瑋琪咽下淚水。「希望如此。」等他們走了之後,她又在若亞旁邊坐下來。

  天已經黑了,她心想自己也該睡了,但不知怎的今晚她就是有點心神不寧,一再起來檢查若亞的呼吸。

  到後來。為了解除緊張,她就著手準備替他刮鬍子。現在她的刮鬍子技術好多了,反正她也沒別的事做。

  她替他抹上泡沫,拿起刀,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她吸口氣,動手替他刮,他的頭動了一下,她一怔,不小心割傷了他,連忙拿毛巾來擦掉血。

  「哎喲!」

  她一怔。這聲音細得她幾乎聽不到。她愣地瞅著他。

  他緩緩睜開眼睛,吃力地說:「還……想……割斷……我……喉嚨?」

  瑋琪怦然心跳。「若亞?」

  「白約翰……」

  「死了。」

  「其他人呢?」

  「一樣。」

  「你……沒事?」

  「當然。」她的聲音抖得好厲害。「你是直到確定我沒事才昏倒的,記得吧?」

  他虛弱地笑笑。「我昏迷多久了?」

  「三個星期。」

  「我的天!」

  「你把我給赫死了。」

  他摸摸她的臉上。「對不起。」

  「以後千萬不可以這樣,好嗎?」

  「一言為定。」他打量她。「你穿的是什麼東西,方小姐?」

  她臉一紅,站了起來。「這叫連身裙,你喜歡嗎?」

  「你穿什麼都好看。」他亮出迷人的笑容。「最好是什麼都不穿。」

  她低頭吻他。「我好愛你。」

  「我好累,瑋琪。」他的笑容消失了。

  「我真的很想你。」她又說道。

  「我真的累了,瑋琪。」

  她讓他休息,心想他的疏遠只是因為他太累了。但是幾個星期過去,他的心情並未改變。起初他坐在床上都會累,但他很快就可以起來走動,剛開始是在房裡,然後是屋裡,到最後他可以在整個堡中散步了。

  但他仍是一徑的疏遠。一個月之後,她已經沒耐心了,一屁股坐在床上,雙手插腰。「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對我的?」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我每天晚上都偷偷請蜜麗引唐中校出去——散步、野餐、一起吃晚餐,而你每天晚上都在這兒跟我談天氣、談印地安人、談此地的蚊子。該死!你是怎麼回事?我記得你昏倒前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他絞著手。「我記得。」

  「那是你的真心話,還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他苦著一張臉。「這樣不公平。」

  「不公平?」她差點沒大吼大叫。「我已經很公平,也很有耐心了。耐心可不是我的本性。」

  「瑋琪,我……」他遲凝了。「我是真心愛你。」他柔聲說。「我好愛你。」

  「那你為什麼不說?」她淚眼迷蒙。

  「因為我……不想再傷害你。最近我一直在考慮我的下半輩子。我能給你什麼?我只有一匹馬、一個鞍袋,和身上的衣服。」

  「軍方已主動恢復你的軍職。」

  「我的軍旅生涯結束了。恐怕我已過慣無拘無束的日子了。」

  「我們可以當賞金殺手,或是當偵探。我可以想像招牌上的字:季氏夫婦偵探社。」她調皮地說。

  「我該拿你怎麼辦?」

  「我有幾個很好的建議。」她偎過去。

  「不要,瑋琪,我……心有餘而力足。」

  「你的力可足得很。」她打量他鼓起的褲襠。「而且是上等貨色。」

  「該死!我太愛你,不能讓你一輩子受苦,過著沒有保障的日子。」

  「我告訴你,我是農場長大的,卻也不知明天會是如何,可能會在我們不希望下雨時偏偏下起雨來,然後我們希望下雨時又偏偏一連幾個月不下雨。蝗蟲、狂風、冰雹,我們全都碰過,一年的辛勞一夕之間全毀了。我的一生也很沒保障。你看,只要我們倆在一起,又何必擔心明天?」

  他若有所思。「男人家可以建個農場。」

  「男人家和女人家可以建個農場。」

  「或許養幾匹馬、幾頭牛……」

  「還有幾個小孩。」

  他捧起她的臉。「我可以想像你大肚子的模樣。」

  「你就是希望我不穿長褲,對不對?」

  「你可以每天穿長褲,只要你上床時記得脫掉。」

  「我有個比較好的點子。」她起身拿起蜜麗給她的包裹,匆匆到屏風後換衣服。「我叫蜜麗替我縫一件特別的衣裳,」她喊道。「我原想自己做,只怕我的縫紉技術比烹飪技術還差。」

  「這我並不意外。」

  「你看如何?」她突然羞怯起來,慢慢地自屏風後走出來,身上穿的是紅色絲質睡衣。「先生,你的紅衣女郎來了。」

  若亞口乾舌燥。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一刻。

  瑋琪上床來。「一人名叫美蜜的人曾跟我說碰到好男人就要好好把握。」

  他撫弄她的酥胸。「你是說要跟我長相廝守?」他的聲音低啞。

  「至少五、六十年,然後咱們再好好商量。」

  他們熱情地擁吻起來。「我愛你,瑋琪,愛你勝過我自己的生命。」

  瑋琪在他懷中,心滿意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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