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復仇天使 | 上頁 下頁
三十七


  「這可說不定。」她盯著他走到自己鋪蓋那邊坐下,脫下帽子,以手梳弄蓬亂的頭髮。火光在他粗獷的臉上投入幽幽的暗影,使他看來倍加神秘危險。她心跳加快,隨即又暗罵自己無聊。若亞脾氣可能不好,卻是不折不扣的好人。

  她視他拿另一條毛毯折好當作枕頭用,卻沒有躺下來,只是把鞍袋拉過來打開,伸手進去,遲疑了一下,瞄了瑋琪一眼。她假裝毫不在乎,若亞不高興地嘀咕一聲,收好鞍袋躺了下來。

  瑋琪就這麼咪著眼睛注視他良久,直至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這才鬆懈下來。他居然這麼快就睡著。她頗為意外。那麼他何以會難以入睡?他並沒有要隱瞞她什麼。雖然他有痛苦的回憶,但很可能此行終能使他擺脫這些回憶。但對瑋琪而言卻不是解脫。

  她偎近火堆,但是營火的溫暖並不能驅走她心中的寒意。回憶。荒野上過夜總是最糟的,因為她每每會回想農場那一夜,一再揣測當初她可以採取什麼手段阻止那一切,或是扭轉那種結果……老天,莉莎最近可有進展?

  這期間她只寄過兩封信給姨媽,只提及她和伊裡找農場的事會多耽擱一陣子。由於她居無定所,所以她曾叫姨媽不必回信。但伊裡曾數次想說服瑋琪打電報給如碧並等回音。上一回他就很堅決。

  「你需要知道莉莎的情況。」他很堅決。

  「我需要找到傷害她的人。」

  伊裡嗤之以鼻。「有時候我覺得你根本不想知道她是否好轉了,因為這樣一來你可能會發現她哭著要找你。如此一來你就不得不放棄你的瘋狂計劃了。」

  「住口!」瑋琪咬牙切齒。「她沒有好轉,她永遠不會好轉,你難道不明白嗎?這都是我的錯,不過我發過誓。等我完成誓言,就是面對姊姊的那一天。」

  結果伊裡自行去打電報了。兩個鐘頭後有了回音。「伊裡:莉莎很快樂、平靜,沒有改變,我很遺憾。向瑋琪致上我的愛,請快帶她回來。如碧。」

  不管對錯,璃琪決心勇往直前。

  伊裡過兩天就會乘馬車離開坎特到一個火車轉運站,再搭火車前往佛。瑋琪曾保證路過時會進去看看,但她知道她只是說來讓他安心罷了。不去見他和莉莎,事情就不會那麼複雜。她摸摸槍柄。如果運氣好,她就可以趕上葛迪,問出白約翰的下落,然後——

  一個聲響令她一驚。

  是若亞,他正輾轉反側,喃喃說著夢囈。她坐起來,戒備地望著他。她該把他叫醒嗎?他的臉孔扭曲,幾乎是大聲喊叫。他在作夢,而且不是好夢。她斷斷續續聽到一些字,但只有一個名字她聽得出來:「佳琳……」

  她仍在為是否該叫醒他而掙扎著,他卻已詛咒一聲,挺挺坐起來,掀開毛毯,額頭汗涔涔的,呼吸急促。瑋琪看出他似乎在發抖。她咬住下唇。她該開口問嗎?

  他也不望她一眼,逕自取了鞍袋,毫不遲疑地取出一瓶威士忌,打開瓶塞一骨碌喝了一大口,再以手背揩揩嘴。

  她心跳加速。她不能讓他喝醉,免得隨緣酒店的事重演。「在酒裡找骨氣嗎?」她問。「貝兒不是給你許許多多的回憶嗎?你是不是都用光了?」

  若亞瞪她一眼。「早上我大概沒把話說清楚,我不需要人家說教。」

  「是嗎?萬一白約翰現在突然竄出來呢?你就幫不上一點忙,我就變成另一具屍體讓你作噩夢。」

  有片刻時間她以為自己說得太過火了。他雙手握拳,她真怕他會動手打她。但他只是冷笑一聲,又喝了一口酒。「真不知伊裡看上你哪一點,你只有一張大嘴巴。」

  「你自己呢?伊裡絕不會借酒澆愁,也不會像你那樣利用女人。」

  「我不利用女人。」

  「才怪,你利用女人和酒精來遺忘。」

  「你倒很有哲理,是不是?你又想遺忘什麼?」

  「這不關你的事。」

  他冷冷一笑。「我想也是。」他又喝一口。「只可惜你不知道那位紅衣女郎的名字。」

  「什麼?」

  「因為我想知道她的名字,在夢裡才能呼喚她。'』

  瑋琪一怔。「你會像對待貝兒一樣對待她,是不是?」

  「她不會有怨言的。」

  「你怎麼知道,並不是每個女人都喜歡那……那種事。」

  他笑笑。「那是因為她們沒季若亞在一起。」

  「你太自大了。佳琳也有此感想嗎?」

  若亞的目光變得十分冷峻。「是誰告訴你的?伊裡絕不——」」是你告訴我的,你在夢中呼喚她的名字,她是不是不被你迷惑啊?」

  他閉上雙,像是一下子泄了氣。「不是的。事實上,她原來還想嫁給我,等我受到軍法審判,她就叫我——」

  他嘲諷地咬牙說道。「下地獄去。」

  瑋琪聽出他痛苦的口吻,心中不由得一痛。「我很遺憾。」

  他把瓶塞塞好,躺了下來,背對著她。「是啊,我也是。」

  瑋琪也躺了下來,仰望星空。她原很氣若亞喝酒,也因他提及紅衣女郎而感到害怕。但他再度博得了她的同情。她清楚地看出他飽受折磨,如今看來那場大屠不僅奪走他的手下和事業,也奪走了他深愛的女人。

  她閉上雙眼,決心不再為這個人難過。她不能,這樣太危險了。然而就在她漸漸入睡時,一個念頭一再浮現腦海——那個名叫佳琳的女人真是個大傻瓜。

  若亞低低詛咒一聲,在絕壁邊緣勒馬。絕壁和松林再過去是起伏的山巒,像碧綠海洋一般漾開來。美麗的大地、壯觀的大地,但也是險峻難行的大地。

  他和維奇已離開坎特五天了。五天險峻地形對人、馬都是一大考驗,就若亞看來前頭路也好不到哪裡去。

  維奇詛咒一聲。「一定有近路,只是你沒看見罷了。」

  「我們可以用飛的。」他好整以暇。

  「該死!若亞!——」

  「別又開始。」若亞掉馬離開絕壁。他沒心情再聽維奇嘮叨說路趕得太慢。

  他一再跟維奇解釋葛迪及柯瓦尼也快不到哪裡去。可是他就是不聽,老是在嘮叨個不停,嘮叨路程、嘮叨地形,也嘮叨若亞喝酒。

  雖然若亞從第一夜起就滴酒未沾了。他倒不是怕這小夥子嘮叨,而是因為每天都筋疲力盡,夜裡都睡得很熟,因此不覺需要酒精。

  他和這小夥子已經形成規律的生活——吃飯、睡覺、趕路,偶爾交談的結果是交相攻擊,而若亞底下其實滿喜歡的,這小夥子聰明、伶俐,又有主見,算是抬杆的好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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