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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泰北之行取消。」雷恩加以解釋:「張冀心臟病發,他的黨羽為了爭奪地盤,打得頭破血流。」

  「標準的作法自斃,老天總算有眼。」布萊德大大籲一口氣,暗暗竊喜今晚又可以和穆淨塵花前月下……

  「此事定有蹊蹺。」伊藤不敢掉以輕心,張冀死後,泰北局勢頓時陷入混亂,孤立無援的唐蓉豈不危機四伏。「讓我再回泰北一趟。」

  糟糕!男人的義氣不能不顧。

  布萊德等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內心很無辜,外表則慷慨激昂地站了起來。

  「我們跟你一起去。」

  「不行,目前泰國情治單位已經接手這個案子,我們沒理由再去蹚這淌渾水。」雷恩由抽屜取出一疊資料,丟給每人一份,「匹特洛最近又在倫敦出沒,你們去捉回這只老狐狸。」

  「沒問題,等我一從泰國回來——」伊藤恨不能插翅飛往清邁,察看唐蓉是否安然無恙。

  「等不及了,倫敦方面要你火速前往。」

  「嘿!老大,法律不外乎人情,你這樣冷酷,容易招致眾怒哦。」

  「對嘛,剛剛才威逼利誘要我們去收拾善後,現在又說時間緊迫,連去看看都不行。」漢克平常最喳呼,卻也最講義氣。

  「『你們』可不包括伊藤,如果有人願意為朋友兩肋插刀,我倒是可以破例一次。」

  「能不能說明白一點?」他是什麼意思?

  「雷恩,唐蓉是我的——」只有笨蛋才會請這批經常見色忘友的傢伙,去代為照顧自己心愛的女人。

  「放心,他們敢動她一根寒毛,我會立刻以『家法』伺候。」

  這算什麼跟什麼?

  要我們去充當濫好人,又不相信我們的人格,簡直豈有此理!

  漢克跟賈德怒火兀冒,發誓事了之後,鐵定要找伊藤單挑,狠狠幹上一架。

  布萊德則無所謂,反正他已經名草有主,何況那個唐蓉再美,也美不過他的穆淨塵。這趟泰北之行,純屬友情贊助。

  「好了,事情就這麼說定,我為你們訂了明天一早的班機。」雷恩鐵令如山,不容任何人置喙。

  他是委員會的龍頭老大,平時與他們親如父兄,一遇上重大事項,也不得不板起臉孔,以委員會的任務為第一優先考量。

  「雷恩,」伊藤委實放心不下。「三天,只要給我三天的時間。」

  「那又如何?」雷恩語重心長地,「唐蓉是被訓練出來專事剷除要犯的殺手,她沒有身分、沒有人權、甚至沒有自我,是一顆隨時可以被犧牲掉的棋子,你跟她不會有結果的。到倫敦去,完成任務後,順便度個假,盡可能的……把她忘了。」伊藤對匹特洛研究得最透徹,因此倫敦之行非他莫屬。

  「辦不到!」一聲猙獰的怒吼由伊藤喉嚨曳出,「我等了她整整五年,你告訴我,人生能有多少個五年?」

  現場氣氛陷入空前冷鬱,濃濁的呼吸模糊了四周的玻璃窗,伊藤深沈的惆悵幾乎淹沒了每個人。

  愛過方知情濃。他心中的苦痛,只有布萊德最能體會。

  「這件事交給我,我來解決。」男子漢首重情義,相信穆淨塵也會支持他的。

  「也算我一份。」賈德尚未正式加盟委員會,卻已經被拖累得很慘。

  「你放心去倫敦吧,好兔不吃窩邊草,我以人格擔保絕不覬覦你那位大美人。」可惜漢克的人格具超柔軟性,可以因時因地因人調整角度和方向。

  「你們……」伊藤相當感動。

  「算了,大恩不言謝,記得下次有什麼好康A,要知會一聲。」

  凝重的氣氛登時化解,接下來又有得忙了。

  包括雷恩在內,都十分渴望一睹這位妖豔殺手的廬山真面目,看看她究竟憑啥能耐,可以將他們的憂鬱王子迷得失魂落魄?

  英格蘭的早春,始終籠罩著一層霧氣,晨間天空飄著微細的雨絲,雲層壓得極低,陽光沒露臉的打算。

  這樣的天氣,令唐蓉只想懶洋洋地蜷縮在沙發上,啜飲一杯卡布奇諾,聆聽美妙的樂音,讓她緊繃許久的心緒,稍稍獲得紆解。

  花了五天的時間明察暗訪,她總算打探出匹特洛藏身的巢穴——一棟背山面海,圍牆高築的花園古堡。

  昨晚她本來想化裝成幫傭的婦女,潛進去摸清地形,卻在半路上遇見了一位故人——吉岡百惠。

  她想出聲打個招呼,可百惠姊顯然認不出是她。歲月無情地在年近四十的女人身上烙下一道道憔悴的痕跡,雖然她很努力地把自己妝扮起來,卻依然掩飾不去無情的現實。

  她為什麼會在匹特洛的古堡附近出現?她和他有所牽連嗎?

  唐蓉倚在昂貴舒適的沙發椅上,細心籌謀下一步暗殺計畫。她蓄意地,把步調放慢,以便好好享受奢華的生活,這一切得感謝張冀生前處心積慮攢聚,讓她坐收漁翁之利,否則她終其一生,大概也無法體會出揮金如土,是多麼過癮的一件事。

  接近晌午了,叫一份豪華大餐進房裡享用吧,住總統套房的人,應該不需要親自下樓點菜。

  窗外霧氣漸退,也許到俱樂部玩玩,舒活一下筋骨,會是不錯的點子。

  唐蓉用過午餐,從衣櫥裡取下一件聖羅蘭的絲質洋裝,質地細柔的粉藍裙裾,服貼地順著她曼妙婀娜的曲線,娓娓擺蕩開來,如籠輕煙,如罩薄霧,媚影翩翩。

  依循感化院老師教導的方法,撲粉漆唇,淡掃蛾眉,煞費苦心地仔細裝扮。

  從今天起,她不必為任何人美麗,一切只為自己。她曾努力從絕望的深淵爬出來,又再次斷送了求生的欲望,反反覆覆到頭來依然像曠野上亡命的落日,只餘片刻燦爛的霞暉,荏弱悲愴地等候死亡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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