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殘酷戀人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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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遠的距離,存在不再相愛的男女之間。他們近在咫尺卻如隔千里之遙。 郭美亨趁勢偎進他懷裡,一如往昔他們相擁相吻…… 伊藤由著她,心中澄淨空明,彎身更緊密地將她抱起,以訓練有素的矯健手法,霎時藉由鋼索再度潛回那間客房。 四腳才落地,廊外突地響起敲門聲。 郭美亨大吃一驚,如一截腐朽的木頭,愣愣地半跌半靠在床榻上,那寒意,自腳心往上沖,思維完全停頓。會不會是李剛發現了? 伊藤迅雷不及掩耳地取過錦被蓋住她的身體,「把臉側過去,別出聲。」大步邁向門口,現出一臉憂戚。 「趙先生,您夫人的身體好些沒?」廊下站著笑臉迎人的李太大,探頭往裡望,一見地上一灘嘔物,馬上攢緊眉頭。 「恐怕一時半刻好不了,能否勞煩您幫忙叫部救護車?」伊藤俊逸倜儻的臉,對女人素來極具說服力。 李太太一迭連聲應允,兩隻鳳稍眼直盯著人家不放。 「還需要什麼嗎?」簡直殷勤過了頭。 「不用了,您已經幫了很多忙。」伊藤感激地握住她多皺的手,朝他頷首致意。 「哪裡哪裡,應該的。」李太太興奮得快滅頂了。 不消十分鐘,大門外來了輛救護車,兩個扛著擔架的白衣人,把「病人」小心搬放上去,「她」被伊藤用大衣裹住,衣領高高豎起,又用圍巾纏著半張臉,還急速喘氣兼咳嗽。 伊藤愁容滿面,不斷向李剛及眾位賓客表示歉意,才匆促陪同他的「夫人」前往醫院就診。 即使在號稱十分自由的上海,也有形跡可疑被收買的公安,隨時可能出面干預他和郭美亨的行動,所以車子駛出寄懷別館還不是安全的。 郭美亨一動也不敢動,只知緊抓著伊藤的手,生怕一個不留神他就會消失似的。 救護車是伊藤早一步安排好的佈局,高速平穩地前行。他靜定如常,瞳眸凝神注視路面兩側的情景,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酷。 「伊藤,我們接下來到哪裡去?」郭美亨問。 伊藤木然回答: 「你必須搭三點一刻的飛機,到紐約。」 她微微一怔,「你不一起回去?」 伊藤抿著薄唇,默然以對。 「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郭美亨慌惶地,「我要跟著你,除非有你陪著,否則我哪裡也不去。」 「你答應雷恩先生出庭作證。忘了嗎?」 郭美亨呆望著這個自信十足,處變不驚的前任情郎,惶惑不解,「你不再愛我了?」 伊藤按下她半撐起的身子。「布萊德會到機場接你,倘若不肯合作,我立刻教司機調轉車子,駛回李剛的別館。」 「你騙我,我不相信你會那麼狠心,我——」她掙扎叫嚷不了多久,便癱回擔架上。 伊藤用上了藥的手帕蒙上她嘴鼻,讓她暫時昏迷過去。完成任務是他的最高指導原則,任何無謂的爭執只是徒然浪費時間,恕不奉陪! 車子停在一間舊屋前,他和司機合力把昏迷不醒的郭美亨抱拽下來。 等候許久的一隊送葬隊伍,正好擅上一口大棺木,「目的物」抵達,大夥無聲地將郭美亨放入棺木中,釘上幾根聊備一格的鐵釘。 救護車司機拆掉車牌,擦掉漆在外頭的鬥大字樣,重新掛上一塊「中央電視臺採訪專車」的招牌,載著伊藤駛入隱蔽的小徑…… 二度分手,仍來不及說再見。伊藤甚至不曾回眸,目光堅定前望,無情地。 接應唐蓉的,正是昨日到機場迎接伊藤的公安大漢。 兩人均不敢開口多問,生怕一有不慎即惹禍上身。 「這是伊藤先生交代我給你的。」大漢遞上一隻信封袋,厚厚的,大概是鈔票之類的東西,卻又不太像。 唐蓉伸手接過,直到下了車,找著一處僻靜的地方才悄悄打開來。 白紙?一疊十幾張的白紙,伊藤先生弄得什麼玄虛?千萬別告訴她那些是「無字天書」,她可沒心情玩猜謎遊戲。 拆到最底,由紙縫滑出一條亮晃晃的白金手鏈。唐蓉眼中的光芒比十克拉的鑽石還要璀璨閃動。 「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最後一張白紙,總算寫了行字—— 認你當妹妹。 她傷心地哭了。 寒風徐徐,吹動她烏黑的長髮。她柔弱的身子宛似藤蔓,只能倚牆勉力撐持。 在內心深處,她知曉自己要的不只是「妹妹」,然,她有什麼權利要求呢? 她那麼努力企圖看透他不苟的臉龐,閱讀他腦袋裡頭的秘密。 他卻什麼也不肯說,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她之於他,自始至終都只是個外人。 唐蓉握著白金手鏈,感謝他大方的施捨。是施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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