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板凳姑娘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不,是我根底差。我想……你放棄娶我的念頭吧,讓我當個丫環,服侍你一輩子,這樣我就很滿足了。我說的都是五臟之言。」

  「是肺腑之言。」商輅掐了下她的小鼻子,既疼愛又好氣。

  「肺腑不就是五臟嗎?」那麼計較做啥?

  「也……也對啦。」商輅將她摟進臂彎,緊緊擁住。他在期待什麼?一個和他一樣學識淵博的女子,還是一個嬌俏無邪,天真浪漫的可人兒?

  當盧老師說明「拾金案」的詳細經過後,商輅表面上雖沒作任何表示,實則內心卻開心得很。沒想到板凳尚有幾分才智,其聰敏機靈更是叫人激賞,足見她並非一無是處。

  而這正是他喜歡她的主要原因,永遠不按牌理出牌,永遠有出人意表的反應。娶這樣一名女子為妻,將來大約也不用害怕日子會顯得枯燥乏味了。

  是的,他愛的正是那份慧黠,那份靈筠,那份他一輩子想都不敢想的遊戲人間,玩世不恭的生活態度。

  他被禁錮得太久,要求得太多,以至於他幾乎要忘了人是為自己而生,為自己而活,直到遇見了她。她為他的生命注入了新的泉源,讓他恍然明白,這世間竟是處處有驚奇,時時有歡笑,而且是那種完全發自內心,不矯情,也不造作,可以苦中作樂,也可以笑中帶淚。

  有件事,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承認,卻也絕對欺瞞不了自己的──他己無法自撥地為她瘋狂。

  呵!多可笑。堂堂的巡撫大人,財霸天下的商弘肇之子,居然會毫無理性地愛上一個在煙花柳地長大,聲名狼籍,鬥大的字識不了一擔的傻女孩?難怪嵩岩山莊的長老們打死不肯相信這個事實。

  商輅每每尋思至此,總不免失笑。會的,而且很快,他會帶著板凳回去,讓他們見識見識他獨具的慧眼。但首先得從「改造」板凳做起。

  為了商輅這個「宏願」,板凳自然未能如願地當上他的丫環,而得無所事事,自由自在地到處閑晃溜達,惹是生非。相反地,商輅比以前更嚴格地督促她讀書寫字。

  「起床啦!雞鳴而起,日落而息。」商輅摒退服侍她的丫環,親自來到床前,把板凳由睡夢中叫醒。

  「不要嘛。」可憐的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努力把不知神遊到什麼地方去的魂魄給拉回來。「你沒聽說過,寧願三歲沒娘,不願五更離床。天色還那麼暗,你這不是虐待我嗎?」

  「告訴你多少次了,不要濫用辭句,怎麼就是教不聽?」他使勁把板凳拉出被褥外,她則乾脆歪進他懷裡繼續睡。

  「嘿,你──」儘管抱著她的感覺相當甜蜜而寫意,但為了將來的幸福著想,他仍是不得不狠下心腸。「起來,你再不起來我就修理你嘍。」

  「不要。」聽到修理兩個字,她索性環腰抱得更緊,看他怎麼樣。「你打死我好了,反正我今兒就是不讀書不寫字,也不要看你的臭臉,聽你的大嗓門亂罵人。」這陣子她累壞了,腦子裡一下塞進太多東西,根本消化不了,右手則寫字寫得快癱掉,中指都起繭了。

  長此下去,她沒被整死,也准定去掉半條命。

  「我是愛之深,責之切。你應該能體諒我的一番苦心。」看她視習作為畏途,商輅不禁心疼了起來,或許他真的逼得太緊了,可,那也是不得己的呀。「所謂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但你不也說過,不對,不是你說的,是那個長舌公公孔夫子說的,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以隨便弄傷。現在我頭昏腦脹,眼睛乾澀,有肢酸痛。」

  「有肢?」

  「對啊。就這只嘛。」板凳把右手手指頭伸到商輅眼前,貼著他的鼻尖。「我答應在你的府裡小住幾天,藉以彼此培養感情,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非你不嫁,結果,我都還沒弄懂自己的心意,你就把我『淩虐』成這樣,我娘知道了,一定饒不了你。」

  「你尚未搞清楚到底愛不愛我,就了無顧忌這樣抱著我?」他不懷好意地邪睨著她。

  因為這樣很舒服嘛。板凳粉頰微紅,卻依然耍賴地硬霸著他的胸口不肯稍離。

  「你不喜歡我抱你?」倘使動用一點色相,就可以免去頭腦轟炸的痛苦,她是很樂意做有限度的犧牲。

  「擁有自己心儀的女子,焉有不樂之理?但喜歡固然喜歡,你──」

  「我知道了,這就叫做好色性也。對不對?」她打斷他的話,想好好表現一下近日所學。

  「不對,是……算了,這句你不要學。」免得將來有事沒事便搬出來胡扯一通,自辱辱他。咦,他怎麼也開始衍生此等沒啥知識水平的用句?

  難不成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嘿,低頭望著懷中的可人兒。心中霎時有股冰意滑過。萬一哪天他也像她一般口出狂言,舉止粗鄙不堪,那……多可怕呀!

  他伸手想推開她,但理智允許,情感卻抵死不從。多柔軟的身子,雪膚紅唇,暗香浮動,令他欲念流轉,洶湧而來。

  板凳自他懷中抬眼望他,他是怎麼了?一大清早就喝酒,不然怎會「醉」成這樣?

  呀!好熱!她挪動身子,想調整一下姿勢,不料這番磨蹭,倒更激起他體內的熊熊烈火。

  「你怎麼……」板凳感受到他身體不尋常的變化,嚇得猛烈掙扎。「放我下去。」

  ──兩手忽地一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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