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板凳姑娘 | 上頁 下頁 |
|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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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樣?從昨天我被擄走後,你就一直追了過來,只是始終不肯出手相救?你還是人嗎?」板凳伸出一指神功,狠戳他的胸口,繼之左右兩拳交攻,打得滿頭大汗卻仍是打不到他,索性放棄賴在地上哭。 「你別這樣,當我發現那男子對你並無邪念時,我才決定暫時不出面,看他意欲何為。而且……那女僕在為你更衣時,我立刻背轉身子,什麼也沒看到。」他所言句句屬實,若非擔心她有個不測,也犯不著在窗外呆杵一整晚呀。 「我要是相信你,我就是白癡。」板凳起身抹幹眼淚,仍餘怒未消。「我要回去把武功練好一點,然後再想辦法把你的眼珠子挖掉。」 「喂,你聽我說。」商輅覺得好無辜,他一生光明磊落,俯仰無愧,竟無緣無故背了這麼一個大黑鍋,真是沒天理。 這山頭雜樹密佈,窄路崎嶇,板凳惶急下山,跌跌撞撞未辨方向,直至來到一處漾著霞氣的密林中,才訝然於眼前景象的陌生。 「這是什麼地方?」她知道商輅就在附近,故而大聲地自言自問。 「人在秀安鎮住了這麼久,竟不知道這裡是人稱『有去無回』的迷魂穀?」商輅還算有良心,見她氣鼓鼓地亂走一通,便跟了上來,預防她遭逢不測。 「廢話,我是混十三胡同的,又不是──」十三胡同是一般人對河堤兩岸青樓妓院的總稱。 「你是妓女?」他還以為她只是和怡春院的某人有些牽扯不清而已呢。 「嘴巴放乾淨點,敢再侮辱我一句,准叫你吃不完兜著走。」板凳對商輅的印象可說是已經壞到極點了。 「你既然不是煙花女,為何窩居在怡春院裡?」商輅見她生得娉婷出塵,美奐絕倫,雖不似尋常的青樓女子,但言談舉止卻低俗粗鄙,江湖味道極濃,又分明久居風月之地,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高興不行嗎?」難道她還不曉得她和怡春院史大娘的母女關係?這敢情好,不如來個將計就計。「算了,我也不瞞著你,沒錯,我的確是怡春院的小牌妓女。只不過尚未開張賺大錢就被老鴇逼著四處招搖撞騙,更倒霉的是出師不利,遇上了個賊煞星,害我連著幾次,差點兒連小命都送掉了。」板凳翻起白眼,拋給他一個充滿控訴的眸光。 所謂「賊煞星」不用明說,就知道百分之百是指商輅。 「屢遭風險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誰叫你要心存歹念。「你的目標既是周奎,何不直接誘以美色,幹麼多此一舉,假意去擔任周府的護院?」 「錯了,我的目標不是周奎,是他女兒。」 「目的呢?」莫非她有不可告人的隱疾?例如……斷袖之癖? 「這還用問?周奎就周朝雲一個女兒,等我把她迷得團團轉時,她當然就會對我言聽計從,那不就可以遂行我……呃不,是老鴇的詭計。」這樁不法勾當本來就是她娘出的鬼點子,老天爺應該不會怪她推卸責任吧? 「是這樣啊!」商輅腦子壞掉似的,笑個不停。 「有什麼好笑的?若非人從中作梗,我早就如願到周家擔任護院,儘管得女扮男裝,但至少不必送往迎來,出賣靈肉。現在好了,我只剩兩條路可以走,第一,殺了你,第二,回怡春院當妓女。你說,我該選擇哪一條?」 「這……」商輅被她逼問得啞口無言。表面上聽起來,好像一切真的都是他的錯,可……他哪裡錯了? 「沒話說了吧?」板凳故作哀傷地苦笑。「放心,我這人雖然有一點貪心,還有一點可恥,但我向來慈悲為懷,連只螞蟻都不會踩死,又怎會殺人。」 「所以,你寧願回去賣笑營生?」商輅突然不知道該覺得她了不起,還是該覺得她墮落? 「對呀。」板凳將淩亂的長髮攏至腦後,斜斜地打了一個髻,以便露出她風情無限的俏臉。「憑我這等撩人的姿色,成為知名豔妓想必是指日可待。」 「閉嘴!」商輅間露鄙夷,一股無名之火突地猛冒。「風塵淫窟乃萬惡淵蔽,但凡良家女子都該視為禁地,你豈可自甘墮落?」 「不然呢?你要把錢借給我?」說大話誰不會? 「稍安勿躁,讓我想個萬全之策。」 「沒法子好想了,除非你讓我回去當周家的護院。」哎,天色越來越暗了,再不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今晚就要餐風露宿了。 她肚子快餓扁了,他還在那兒猶豫不決。 商輅沉吟良久,忽道:「這樣吧,我給你十萬兩。」 「什麼?」她沒聽錯吧?板凳張口結舌,匪疑所思地瞪著商輅,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嚇走的理智給撿回來。「開這種玩笑,你不覺得很惡劣嗎?」光瞧他這身打扮就知道祖宗沒積德,父母沒庇蔭。「你拿得出十萬兩,我的腦袋就砍下來給你當球踢。」 商輅二話不說,從懷中限出一疊銀票遞予板凳。「這裡共七萬兩,明日午時,我再把剩餘的三萬兩交給你。」 板凳捧著銀票的雙手非常沒出息地顫抖了起來。 「好傢伙,原來你已經跟周奎污了這麼多。」短暫的詫然失措後,她立刻眉開眼笑,精神奕奕。 「你在胡謅什麼?」 「甭裝了,再裝下去就不像了。」她自以為是地拉著商輅的手,擠眉弄眼地跟他打暗號。「我早猜到你是來跟我搶金飯碗的,說吧說吧,你是不是已經把周朝雲釣上手了?她給了你多少好處?快拿出來咱們二一添作五。」 「你怎麼……」商輅作夢也想到,她會有如此不潔的思想。 「不肯平分,三七也成,再不然二八拆,只以這樣了,我知道周奎腰纏萬貫,他的財產一定不只數百萬兩。」 商輅真是敗給她了,這種話她竟也說得如此順口?難道是上蒼存心作弄,給了她一張無與倫比的絕色容顏,偏塞給她滿腦子漿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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