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板凳姑娘 | 上頁 下頁


  唉,終於廢話完了。

  史板凳立即一躍而起,拍拍跪得快發麻的膝蓋,隨趙大叔步出縣衙大門。

  「你這回闖了什麼禍?吵架?鬥毆、鬧場子?還是扒了賭客、嫖客的銀子?」趙大叔問。他是秀安鎮知名的老訟師,最是懂得如何行賄貪官,打通關節,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那烏龜王八蛋沒告訴你?」

  「他只知道急著拿錢,哪有時間告訴我什麼?」趙大叔朝他伸了伸手指頭。

  「這麼多?上次才二十五兩,這次就漲到五十兩啦?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還說呢,你要是肯乖乖找個正當活兒幹,不要成天惹是生非,你娘不就可以省下大筆贖金?或許留著將來給你娶老婆。」

  「免啦,我娘說過,我倒運背時,命又太硬,這輩子註定討不到老婆。」

  「就算不娶老婆,你也犯不著把衙門地牢當自家廚房一樣,三天兩頭就來報到。」這些話他不知苦口婆心勸了多少回。

  「謝謝你的好意,我答應你一定儘量想辦法改。」

  兩人不覺來到大街上,史板凳一看到人群,立即心猿意馬起來。

  「呃……趙大叔──」

  「不行。」他還沒開口,趙大叔便已經猜著他打的什麼主意。「你娘交代過,這日說什麼都不准再借錢給你。」哼,前一刻才說要改,下一刻就原形畢露,標準的壞胚子!趙大叔嘴裡雖不說,心裡對他已相當反感。

  「真不借?」

  「不借。」

  史板凳認真地瞪著趙大叔的臉,過了好一會兒,見他好像、似乎、可能、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不禁雙肩一垮。

  「好嘛,不借拉倒,我到處逛逛走走總可以了吧?」反正他哥兒們多的是,此處不借錢,自有借我錢處。

  「這也不行。你娘交代了,必須將你直接送回「怡春院」,我才能拿到酬勞。」

  「哪有這回事?我偏不回去。」又不准扒竊偷拐嫖客的錢,又不許和春花、秋月、夏荷她們虛情假意打情罵俏,回去幹麼?無聊死了。

  「那你就別怪我用強的嘍。」趙大叔袍袖一揮,登時冒出兩名大漢,虎虎生風地沖著他走過來。

  「唉呀,不要呀,我好怕!」史板凳嘴巴驚恐萬分地大聲嚷嚷,身子卻動也不動,猶似等著人家來抓他。

  兩大漢幾乎不廢吹灰之力,就一人一支胳膊把他架了起來。

  誰知史板凳突然尖撥著嗓門叫:「搶劫呀,大家快來捉盜匪啊!」

  趙大叔和兩大漢被他這麼一嚷,反倒傻了眼,呆愣在那兒。他則乘機掙脫箝制,繼之雙腿一蹬,轉眼己躍上攤檔的屋樑上。

  「趙叔,你這就叫「強」啊?未免把我瞧得太扁了。」

  「你……還不快給我下來!」趙叔氣得猛跳腳。

  「等我先去摸兩再說,謝謝你這一百兩銀子,我今兒個要是手風順,改天保證加倍奉還,有空再聯絡啦!」

  「喂,你等等,你──」臭小子,居然就這樣跑了。趙叔慌忙伸手入懷一陣摸索。「混賬,他竟連我也扒了?」

  「我們的荷包也被他摸走了。」兩名大漢亦同遭池魚之殃,下氣呼呼地跺腳。

  「可惡,我去找他娘要去。」趙大叔邊吹鬍子瞪眼睛,邊器破口大駡,一路啐往怡春院去。

  「嵩岩山莊」寺大廳上,坐著二十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依著年紀大小順序列於會議桌兩旁,人人臉上的神色均是憂喜參半。

  莫非這威震大江南北,財勢顯赫的商氏家族也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能坐在這豪華氣派而威嚴的議事廳的人,若非在江湖上己立下萬兒的分堂堂主,便是商家極重要的長老極人物。

  六十年前,商家四兄弟共同出資買下當時營運己出現危機,虧損累累的「同濟鏢局」,大夥兒臍手抵足,不僅將鏢局擴展成大小三十六家堂口,而且觸角遍及各種產業,包括船務、皮貨、布莊……等等。歷經三代經營下來,其財勢、權勢之雄厚,連朝廷都不敢輕忽。

  而這些首腦人物不坐鎮各自的堂口,卻同時拋下重要的工作回到安徽總舵來,並且表情複雜地面面相覷,想當然爾,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喜事。在外人眼中這絕對是天大的喜事,因為商家的長孫商輅高中金榜,並且受封為江夏巡。所謂商而優則仕,不就是這樣嗎?

  沉默的氣氛打從進到議事廳開始己持續了近半個時辰之久,久到連居於首座兩旁的商弘肇三兄弟,都耐不住地以眼示意,互打暗號詢問那兩個肇事禍的「傢伙」到底上哪兒去了,為何還不出現?

  「你們倒是說句話呀!」商家最具權威、最受人敬仰的冷面閻君商嵩義煩躁地打破沉默。「我召集你們回來是為了商量大事,而不是讓你們回來當啞巴的。沒用的東西!你們不是在十里洋場呼風喚雨,輕易可以左右局勢的嗎?怎麼這會全成了超級膿包?」

  吼完之後,場內仍是一片噤聲。

  這群江湖豪傑和商場精英,他們可以決戰千里之外,亦可以運籌於帷幔之中,但……這塊燙手山竽他們真的是束手無策。

  看到這情形,商嵩義更火大了,儘管己屆七十八高齡,嗓音依舊宏亮有力。他伸手指向右側第一個座位上的中年男子──亦即商家第二代的長子商弘肇,道:「弘肇,他們是你兒子,你來拿個主意。」

  「我?」向來沉肅寡言的商弘肇面上頓時蒙上一層暗影,他的另兩個弟弟馬上投以十二萬分憐憫的眼光,同時也竊竊慶倖自己只生女兒,沒生出那麼叫人頭疼的寶貝兒子。

  「爹……輅兒和棣兒從小便由您親手調教……您對他們寵愛倍至,尤其是輅兒……所以我想……還是您來勸他您老命令他會比較具威嚴,他……一向就只聽您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