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荷子 > 芭樂露露 | 上頁 下頁
二十一


  自我洗腦的緊箍咒顯然無效。

  「你好,傅大哥。」那日本女人的聲音就像甜甜的糖果。

  圓圓的,晶亮的,顏色粉嫩可愛,嬌柔欲滴。和她的外型完全是一等一的相合,清爽又可愛,像是檸檬薄荷糖。

  我現在想吃現烤芝心披薩、全家福餐,還要外送全只烤雞!

  如果給我一面鏡子,說不定會照出我一臉猙獰,像是隨時要撲上去咬人的花豹。尖尖的牙齒我正努力用抿著嘴的假淑女笑容藏住它。

  「你快下班了吧,非朋,晚上咱們做個東道,帶今雨子去京兆尹吃飯。」

  「媽,我晚上有約了。」

  傅老太太臉色一變,先是冷冷地狠瞪我一眼,隨即把傅非朋拉到一邊。

  「怎麼搞的你?我剛剛不是在電話裡要你都推掉嗎?今雨子她可是大塚鋼鐵董事的獨生女,你自己想清楚!」她聲色俱厲。

  「我一直都很清楚。」

  「這話什麼意思?」傅老太太眼睛圓睜。

  傅非朋走過來,牽起我的手,走到她們面前。「媽,原諒我。」他轉向今雨子,後者正以好奇的眼光在我和他之間來回梭巡。

  「這位是陸露,她是我的秘書,也是我的妻子。」他站在我後面,一隻手牽住我,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本來打算加上一句:「已經離婚了。」可是看到傅老太大殺人似的眼光,以及日本女人臉上的尷尬神情時,我今天就突然不想多話。

  而且——肚子似乎也不太餓了。

  「晚上我們還有得忙,先走一步。」他對兩位女士點點頭,牽著我走回辦公室,一路上同事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他手牽著手。

  我覺得有點臉紅,畢竟這幾年來,我根本把他當隱形人看待,當他不存在,甚至還在私底下說他小話、扯他後腿,現在卻公開和他牽手走來走去,再加上剛剛他說的話……

  除了臉紅,我還是只能臉紅。

  不過基於禮貌,我還是得抬頭挺胸,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如果他不回頭的話,如果他沒開口說話,我應該可以很成功地裝下去。而且我敢保證連二馬小芹都看不出破綻。

  可是他回頭了,還給我停在人最多的地方。

  「老婆,我們晚上去哪裡吃飯?」他笑眯眯地看著我。

  「啊?」

  「你還裝傻。」他的臉靠過來,在我嘴唇上啄了一下。「你發呆的樣子好可愛。呵呵。」

  下午六點多,我和傅非朋坐在河堤邊,一邊吃晚餐一邊看小朋友在草地上打棒球。

  他還是那一身西裝,白襯衫西裝褲,松垮垮的領帶是我堅持弄的,他胸口被熱狗沾上的蕃茄醬可就跟我沒關係。

  我們背對背坐著,空氣裡漾著草香,遠遠地傳來車聲人聲,天色還亮著,幾抹雲映著橘紅的晚霞和灰藍的天空,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閑。

  「吃飽沒?」他用背蹭我一下。

  「豬都會撐死,我當然飽了。」我懶洋洋地賴著他。

  「跟你說。」他的後腦勺抵著我的。

  「說啊。」

  「你一定會生氣。」他頂我一下。

  「我現在先氣給你看,乾不乾脆啊你!」我用手肘撞他。

  「看吧,你生氣了。」

  「你不說拉倒。」哼。

  「好啦好啦,我說就是。」

  「不稀罕聽了。」哼哼哼。

  好一陣子他沒說話,我覺得有點受傷。這傢伙,他竟然真的就不說了!真是沒誠意!

  「你記不記得,以前三更半夜你睡著了我沒睡著,我們常常講這種很沒營養的對話?」他換個姿勢,左手搭在我肩膀上,我窩在他胸前。

  「那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沒那麼久吧。」

  「就是那麼久。」

  「我們錯過了很多。」

  「譬如說?」

  「譬如像今天這樣,只有兩個人的傍晚。」

  真是哪壺不開他專愛提哪壺,敗給他了。

  要說錯過,我們錯過的何只是今天而已。他真的以為我是那種慧劍斬情絲的人嗎?如果是的話,我早就背包一拎,遠走天涯,念他三五個碩士博士,當個女強人如旋風一般掃回臺灣毀掉他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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