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韓雅築 > 降龍幻姬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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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決定立儲君以來,李世民像是掉了一塊心頭肉似的患得患失。 他時時掛著嗒然瑟縮的表情,乍看之下,真有幾分晚景淒涼的可憐模樣,就連隨侍在側的內侍瞧在眼裡,也忍不住要憐憫他。 何謂「高處不勝寒」?瞧瞧李世民晚年便可學習到它的精髓。 他真的可以安享清福嗎? 可惜日前附和臣子吹捧之辭的李世民,到眼睛闔上的瞬間,都未曾學會「納涼」兩個字怎麼寫。 秉性善良仁慈的九皇子,生就一雙招風大耳,耳大招妒是沒有關係,反正他將來是大唐天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天之驕子,只要無人叛變,誰也不敢妒忌他;怕就咱他的耳根子比爛熟的柿子還要軟,易遭人控制,任人宰割,那大唐的天下便岌岌可危了。 聽聞戰爭,龍顏丕變很正常;聽聞開打,躲到桌子底下全身蜷縮猛打哆嗦,嚇個半死更是不足為奇。 號稱馬上英雄的李世民,生出個本性窩囊的兒子,也頭痛不已。 為鞏固大唐千年基業,他不得不拖著老命披掛上陣,代子遠征高昌、北掃突厥等對中原國土虎視眈眈的外蠻民族。 姑且不論年輕時代追隨太宗南征北討的諸多武將,歸天的歸天、外放的外放,被當成門神「拱」在門邊以確保太宗能一夜好夢的亦大有人在,就連幾位驍勇善戰的有力人士,全不在京畿範圍內聽從調度。李世民心中的挫折感,自是無可言語。 唯一負得起北境安危的統帥袁起,是少數老臣子中最得意的第二代接班人。 太宗點招先鋒軍時,長安城內只有他一人閒適在家「休養生息」,被逮個正著,想「落跑」已經來不及,只有摸摸鼻子,乖乖衝鋒陷陣,殺敵去也。 清點過兵馬,袁起早李世民一步前往戰場操兵演練,袁家軍聲勢浩大,銳不可當,數次征戰過後,功勳彪炳的袁起立刻晉升三級,目前已是赫赫有名的撫遠大將軍;皇帝賜美女千人、綾羅綢緞萬匹,黃金牛羊不計其數,並且諭令他回京成婚,非送他三妻四妾以示感謝不可。 皇帝點召,詔令下達,袁起立刻整軍踅返,帶領千騎人馬飛奔回京覆命。一過荷月,即迎娶國老之女尉遲木蓮,不過婚配的對象,則改由年紀與尉遲木蓮相當的大弟袁滅頂替。 袁起長袁滅二十,由他娶尉遲將軍的愛女,算是委屈人家了。 當他稟明「拒婚」原由,李世民不以違背聖意而怒,反笑著調侃道:「想不到袁將軍也有憐香惜玉之心。好,朕答應讓令弟同尉遲老弟的閨女成親。你且退下,回家籌備親事去吧!」 「謝皇上恩典。」行叩跪大禮,袁起浩浩蕩蕩的帶著親信回轉,踏入門檻,出來迎接的不是袁滅,而是一板一眼、仙風道骨,瘦得像饑荒難民的老管家袁眥。 「少爺!」袁眥面無表情的臉,數十年如一日。面見離家多年的當家主人,依然缺少大喜大悲的情緒反應。 經年輾轉沙場,一年見他幾次面,對袁眥酷到最高點的跩樣,袁起似也麻痹,懶得與他計較。 粗獷跋扈的臉,微微牽動一下,掃射四周的銳眼似有疑惑,卻適時地掩飾起來,挑起濃眉,袁起問道:「袁滅呢?為何不見他前來迎接?」 不帶任何表情的管家,經此盤問差點腳軟。他仿佛聽見主子在問:「你幾時要封棺入殮」的滿臉驚駭,八風不動的僵屍臉,瞬間漲成橘紅色,在在顯現出他的局促不安。 「怎麼,袁滅有何不對?」袁家最放蕩不羈、野性狂野、目中無人的袁滅,沒趁他不在,把將軍府拆烕廢墟,就已稱得上是奇跡了。袁起並不訝異他有何「驚人之舉」的頻頻催促袁眥開口。 讓人又愛又恨的袁滅,一直是他心中永遠的牽掛。袁起急於探知他近年來的生活;若是他的計畫可行,待迎親過後,即整裝出發——他準備帶著袁滅征戰沙場,輔助他建功,加宮晉爵,完成雙親遺願。 「二少爺……二少爺……他——」袁起淩厲的眼眸,常會讓人渾身發冷,不由自主的打哆嗦。原本很跩的袁眥,立刻矮了一截,嘴角生瘡,口吃著應話。 「袁眥,有話就說,吞吞吐吐成何體統!這幾年來的冷靜自持都跑到哪去了?」板起臉,袁起震怒喝斥。 「……」冗長的無言以對,袁眥的視線飄向腳下軟靴,他吞吞吐吐、硬著頭皮溫吞囁嚅道:「二少爺離家數載,一直未曾回府……」聲音愈見低沉,終至幾不可聞,消失在袁起暴凸的火眼金睛裡,殘破不堪。 「什麼?」 袁眥告知的訊息,掀起滔天巨浪。袁起聞言一震,整個人筆直站起,壓在案牘上的掌風,「啪」地一聲,茶几被劈成兩截。 「幾時發生的事?為何無人向我稟告?」 「大約在少爺討伐高昌不到一個月,二少爺就不見蹤影……」當年大少爺離家時,曾再三交代他看好二少爺,結果他還是把人給看丟了。 要不是責任感使然,迫使他給當家的一個交代,袁眥早在袁滅離家出走當日就切腹自刎,以死謝罪。 留著老命,在此刻承受大少爺的怒火,是他意料中的劫難啊! 「這小子——」咬牙切齒的袁起,因小弟離家出走而暴跳如雷,磨牙霍霍的聲音,讓人聽而生顫。 就在袁眥無言以對的當口,門外一名豔麗女子,款款走來。喘門氣,他等「救兵」走近,拋下一句,「老奴告退。」便忙把燙手山芋扔給夫人,腳底抹油,瞬間消失得不見人影。 那女子走到袁起面前,盈盈拜下,柔柔亮亮的嗓音,抑人心弦,「相公。」 「夫人請起。」飛快扶起愛妻,兩人深情的目光在空中交會。袁起盛怒的表情不復再現,取而代之的是萬般的憐惜與濃情蜜意。「這些年委屈夫人了。」軍人視服從為天職,輕歡愛重別離,對虧待嬌妻,讓她長年獨守空閨,袁起是心懷歉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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