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棺新郎(45)_韓雅築

四十五

　　躺在床上的日子，康哲華在睡夢中聽他們每天耳提面命，「提醒」他不許贊同「奶酥妹妹嫁給楊笙固」聽到耳朵長繭，怎會不懂他們的心？

　　其實，他也很委屈，有冤要訴哩！

　　早先以為，哥哥們不在家，可以霸佔奶酥妹妹數月，讓她聽命於他，一逞做哥哥的威風。孰料異軍突起，小奶酥跑去「寧靜園」當保母，而他掉進古代，與辛掩月相戀。雖然說兄弟姊妹如手足，老婆戀人如衣物，掩月這件「復古」舊裝，真要他拋棄，他竟無法割捨。兩者權衡，他依然不改初衷，寧願選擇後者——回到古代，與掩月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老實說，哥哥們真要阻止奶酥妹妹嫁給楊笙固嗎？放眼天下，除了楊笙固，大概沒人夠格做咱們的妹婿。」康哲代、哲風面色猶豫，康哲華咧嘴一笑，也不勉強的說：「你們再考慮看看吧！」

　　冗長的寂靜，悶得人心慌。康哲超擰眉，對他一頭披肩長髮似有微詞，清除喉嚨梗塞，開口就是一頓教訓。

　　「你這頭亂髮是怎麼回事？大男人披頭散髮能看嗎？沒我們盯著，你就可以亂來了是不是？」他最恨頭髮半長不短，娘娘腔的男人。要不是康哲華人病奄奄的倒在床上，康哲超早拿剪刀替他剪掉了。

　　「這頭髮——」撚起一撮烏絲，康哲華萬分眷戀的目光飄遠，神態則純屬蕭倏落寞。

　　半天過去，他拉回縹緲的思緒，見哥哥們若有所盼，等著聽故事的不肯將視線移開，康哲華失笑道：「這麼想知道這頭長髮是怎麼來的？」

　　「超絕代風」像渴望狗骨頭的聖伯納犬，對他搖尾掠舌，康哲華沒插針筒的手臂舉到眼上，擋住遮蔽不住的笑意，笑得好不暢快。

　　尷尬的搔著頭，「超絕代風」作出如出一轍的清喉嚨動作，藉以掩飾他們猴急的蠢樣。霎時滿臉通紅，萬分可愛。

　　調侃過癮，康哲華也不想吊他們胃口了。娓娓道出他送康乃愫到「寧靜園」，遇到一場電光火石，跌入古代的一番奇遇。

　　從結識辛掩月，被奉為千歲之軀的持國王爺，後來三心兩意抉擇留下或歸來，到遇刺傷重，藥石罔效，不得已被鬼穀掌門送回現代的康家，交由奶酥送醫為止。過程匪夷所思，讓「超絕代風」嘖嘖稱奇。

　　「這麼說，你在出車禍當時，就算死了？」康哲超聽完，沉吟地說出他的想法。

　　「應該是吧！這副軀殼，靈活敏捷，會策馬奔馳、使拳弄劍，雖然功力不足，倒還有個樣。」就算康哲華是空手道黑帶高手，熟背百家拳譜，也不可能馬上依樣畫葫蘆，把亢龍有悔有模有樣的使出來；問題是，他辦到了。他像是反射動作的對萬壽山握拳相向，擋開他的突襲，連康哲華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你們幾時看過我騎馬、使劍、練拳了？」

　　兄長們同時搖頭，無言以對。

　　「那——你打算回去嗎？」康哲絕心吊得老高，屏氣凝神等他做決定。

　　如果可能，我希望不回來，留在唐朝生活。」聲息雖輕，卻道盡康哲華亙古不變，堅若磐石的決心。

　　康哲華會對一名「作古」的人用情之深，讓康家兄弟直覺不可思議。不過依照他們關愛小弟的心，他們還是會集體幫他想辦法，讓他回到古代的。

　　只不過這一來，康乃愫又要哭訴「超絕代風」別有用心，想藉康哲華不在，讓她嫁人不成。免不了又是一番水庫洩洪，淚水滂沱。唉！世事豈能盡如人意？康乃愫再怎麼哭，也沒用啦！

　　「奶酥妹妹，幹嘛沒事噘著一張嘴？當心嘴巴翹翹，沒人敢要喔！」出院在家調養的康哲華，沒兩天又生龍活虎，作息正常的在庭院灑水。

　　坪數不小的花圃，全部澆完水，也夠人累的。他挺直腰杆，就見康乃愫趴在窗臺，小嘴翹得半天高，一副人家欠她幾百萬的討債模樣，這才擱下水管走近她，兩指捏了捏她嘟起的薄唇，逗趣的念她兩句。

　　「小哥，你真的要回去唐朝啊？」

　　「怎麼？你不希望小哥回到愛人的身邊，過幸福快樂的日子？」蹙緊眉頭看她，卻在她淒苦神情下，恍然大悟，「真是女大不中留。我們可愛的奶酥妹妹，有了愛人，就不要哥哥了。」

　　怎麼說得都一樣？「超絕代風」常在她耳邊叨念的，也是這些話。康乃愫語塞，撇過頭就不願再理他了。

　　搖搖頭，康哲華憐愛的扳正她的下顎正對他，看著她媚眼含春的俏臉，面授機宜道：「你多在代哥、風哥面前下功夫，你想嫁給楊笙固就指日可待了。」

　　被醍醐灌頂的康乃愫，神情霎時為之一亮，手腳俐落的爬過窗臺跳到庭院，攔住康哲華頸背，「啵啵」一陣熱吻。

　　打發乃愫去找楊笙固，他結束灑水的工作正要回房，結束他積欠許久的翻譯稿，為那個選擇回到二十世紀，拋棄所愛的白癡，畫下孤獨以終的句點。結局出乎他想像，康哲華雖覺失望，卻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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