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韓雅築 > 花棺新郎 | 上頁 下頁
四


  青年俊俏的面貌,似乎沒有產生多大變化,不過卻真的有點不一樣了。至少他原本發青、僵化得與僵屍無異的臉,漸漸染上血色,比較不像七月半的鬼魂嚇人不償命。

  喘息的聲音,在數聲囁嚅後,輾轉平穩。須臾,躺在花床上的仁兄呻吟著睜開眼,對著眼前的特寫鏡頭,發出鴨雷般的叫聲。

  「鬼呀!」驚駭地坐起身,他戒慎的瞪著眼前一老一小般的「演員」,腦袋則是一片渾沌。幾時跑到中影文化城來了,他怎麼沒有印象?

  記得不久前,他才送妹妹到即將到任的家庭去當保母,離去後,駕車飛馳在公路上,正思索著怎麼應付回家找不到小妹的兄長們,眼前突然進出一片電光火石,跟著冒出一個小美人站在他身邊……一個失神,方向盤打轉,沖向路肩,他頭撞到擋風玻璃,頓時失去知覺……

  他是死了,還是在作夢?迷惑的眼神環顧兩人不放,他心裡產生排山倒海的問題,倍受衝擊。

  撫住心口,辛掩月沒料到他劫後餘生,見到自己的場面,居然是如此不浪漫的情況,噘起嘴,她不太開心且怨恕的抱怨,「司徒哥哥,你真的把掩月忘了?你曾經說過,這輩子無論與掩月有緣與否,都將牢記掩月,永志不忘……怎麼時隔不到一日,你就把掩月忘得一乾二淨了?」

  「別玩了,你是誰啊?要找我拍片,應該先把價碼談妥再說吧!莫名其妙把我綁架來趕鴨子上架,未免太扯啦!」感情他把這無聊的把戲,當作是有人惡作劇了。

  始作俑者萬壽山,心知肚明自己所玩的花樣,心虛的瞄瞄一頭霧水,顯然對他頗不諒解的辛掩月,聳肩攤手的尷尬一笑,他打算虛應過去,假裝不解究竟發生何事。

  隨便吹口氣,就吹開額際散落的青絲,剛從鬼門關回魂的「司徒文淵」,頗覺有趣的把眼珠子往上一吊,利用眼尾餘光掃射罩在頭殼跟頭皮間的束髮頭套,訝然的發現,上面居然連接縫處都沒有。立刻對化妝師巧奪天工、毫無破綻的化妝技術肅然起敬。

  他佩服到五體投地的嘖嘖稱奇——這些「戲子」,不會是來找他的死黨,化妝界第一把交椅,郁興國的傑作吧?

  不用照鏡子,他對自己出凡超絕的外表,也絕對充滿自信。

  身為康家「超絕代風華」其中一員,儀錶出眾是理所當然,以前就有不少電影製片商,得知康家有幾個「閒置不用」的優良材料,馬上死皮賴臉的上門討人,情商幾個兄弟幫忙到投資影片中串場。

  美其名是讓康氏兄弟過過戲癮,實際上是希望藉由「超絕代風華」振興低迷的影片市場。商賈奸詐狡猾的手段,他見多了,不過像這家公司作風如此蠻橫的,還是僅此一家,別無分號。

  好氣又好笑的康哲華,嘲諷他甩頭,面色一整,他決定看他們還有什麼把戲要耍?

  靜默下來,他悶不吭聲,配合度極高的打量他們,等眼前這兩位見都沒見過的三流演員主動開口。

  螓首蹙蛾眉,辛掩月瞪著小老兒,輕聲斥問萬壽山,「師父,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司徒哥哥完全不認識我了。」要是他喝過忘川的水,可怎麼得了?她可不要一個不認得她的傻子為伴啊!

  「這個……」嘿嘿乾笑,萬壽山尷尬得只差沒找個地洞當場鑽進去。搓著手,他面色潮紅的把她拉向一旁,然後實話實說。

  「嚴格算來,他並非你的司徒哥哥。」舉起厚掌擋住她張口欲言的嘴,萬壽山抱歉的偷看她一眼,緩聲說道:「事到如今,老夫還是實話實說吧!這位公子,實際上是老夫從未來的世界裡找來的靈魂體,也就是你司徒哥哥的後世,用來暫代原本的他,進駐這副軀殼的。你先別急,聽為師的把話講完你再打岔。」真正的司徒文淵,實際上早已斷氣。」他話還沒說完,辛掩月已經淚流滿腮,頻頻拭淚。

  歎口氣,他顯得無奈的繼續說道:「由於你先前並未明言他的死因,為師就想,依師父卓絕的醫術,要救一個昏厥失心的人,應該易如反掌,豈料他是身中鶴頂、蜈蚣、石膽及數種只要一兩滴,就足以致人於死的毒蛇唾液釀制而成的毒酒,早已回天乏術……為師大膽猜測,仵作勘驗時,應該也立刻斷出他已當場氣絕,就算師父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一個既死之人,因而才會找來這傢伙的後世,想利用這副軀體交差……」

  辛掩月沒有吭氣,諒必是對他生氣了。頗覺委屈的萬壽山噘嘴,以耍賴的口吻,賭氣說道:「既然你不喜歡這個司徒文淵,我送他回去好了。」說著就作勢要念咒語把他「請走」。

  當初為爭一時之氣,衝動的把人家從大老遠的空間請來,實在是不智之舉。他只曉得運用魁星踢鬥引發的天地異變,請出「孤魂野鬼」,讓它借屍還魂,可沒想到該如何把一個不屬於這個時空的人送走。但是,總會有辦法的,也許閉關個三年五載,他就可以把這靈魂趕離這副身體,把他還給既定的空間。不過——辛掩月應會捨不得司徒文淵,那他就可以以後再想辦法解決這後世之魂了。

  「不要,請你別把他送走。」輕扯住萬壽山的衣袖,辛掩月哀求,「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司徒哥哥,既然回來,就註定他該留在此世,履行對掩月的諾言。求求你,師父,別讓他走。」

  楚楚堪憐的臉,真讓人無法拒絕。萬壽山佯裝為難半天,總算軟化下來,同意成全她的癡心。

  「好吧!既然你如此堅持,為師的就成全你吧!」好加在她沒有堅持要把司徒文淵送走,要不然可就糗大了。

  辛掩月有如此烏龍師父至此,算她倒楣,但願她以後不要變成跟他一樣,變成半桶水宗師才好,阿彌陀佛。

  「謝謝師父。」喜形於色的辛掩月,差點就要迎頭給他一記熱吻,後來想到世俗禮教,她只好輕輕地福一福,聊表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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