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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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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不知道。他在有些方面是個幸運的遲鈍的傢伙。他現在只知道愛你,並且想法子為你所愛,過去則只知道工作,他不會瞭解我的想法與心意的。星菲,你不該懷疑他的。」戴維明顯的責備讓我羞愧地低下頭,心裡其實是清楚斯諾·格菲根的個性的,他是個某種程度上來說水晶一樣單純的傢伙。我閉了閉眼,重新抬起頭:「戴維,你是因為我才決定離開的嗎?你——恨我?」 「我會離開,你的出現的確是催化劑。我雖然知道斯諾對我不會像我對他一樣,可原來總有自我安慰的空間,你的出現讓我知道所有的可能都消失了。你是那麼獨特地跳到了他的心裡,你一開始就不為他的名頭所動,吐他口水,吐了他的愛車。你們真是天造的一對,那個颱風夜我見他沒回酒店就有感覺你們會在一起,他果然愛上了你。星菲,你的善良,和對朋友的義氣也讓我真正地放心。一個肯為朋友犧牲前途的女人也一定會對所愛的男人奉獻一切美好的。我願意把斯諾交給你。不,我不恨你,我早知道會有人出現並帶走他,我情願是你。」 「既然你不怪我,戴維,你為什麼一定要離開?就算斯諾他不能給你愛,可他給了你友情,而且是唯一的一份友情,你這樣走了,他……」我不能想像那個表面暴躁的傢伙私底下的傷心,他其實是個太重感情的人。我記得倉庫裡他說起無緣見面的父母與墓山上提起他爺爺時的表情,那樣隱藏的濃濃哀傷,「他會受不了,戴維,你會重重地傷了他的。」 「我知道,可是我別無他法。星菲,斯諾一直被保護得太好,不管是他爺爺還是我甚至一直不敢見他的父母都在保護他。你知道嗎?在他離家去巴黎發展的時候,Parda之所以肯讓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拍年度宣傳大片是為了什麼,我告訴你,是因為Parda的總裁Tom是他父親的大學好友。再有天才的人也需要機會的提攜,所有的人都自覺地為他鋪路,所以他一直這麼天真,像個大男孩而不是個成熟的男人。」 「這沒什麼不好。」我認真地反駁戴維的話,「斯諾不就是因為這樣才更讓人喜歡嗎?他有自己的想法並且不被任何人左右的乾淨。」 「是的,這沒什麼不好。可是星菲,沒有人可以一直當彼得潘的,他馬上就想要擔負一個男人真正的責任了。他愛你,依他的性子也只可能愛你一個,所以他會為人夫,為人父,讓他長大點吧。也讓我可以自由一些,起碼稍微解脫一下,我不想將來成為你們中的陰影,那會讓我自己都鄙視自己的。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找到替代他位置的女孩或者別的什麼人。這樣我可以回來,做你們孩子的教父,並且光明正大地要回他的友情。星菲,你是這樣聰明的女子,難道還想要打破我這唯一的希望嗎?」 「戴維——」我看著他乞求的眼,的確無法再開口,明白了他全部的心意之後,我怎麼能還只想著會受傷的斯諾呢,眼前的這個男人一樣傷得很重,只是他已經勇敢的在傷口上澆下了一整瓶消毒的酒精,並且忍住了痛呀。「我會等你,我們會一直等你,你別忘了你今天說過的話,做我們孩子的教父。戴維,你別想騙我,否則我一生一世都不原諒你。」我哽咽地說著,掩飾地用喝咖啡的動作遮擋眼睛的濕潤。滾燙的液體被咖啡杯接住了,所以喝下口的奶香味變成了鹽味的發澀。我穩住微顫的雙手,深歎口氣才又抬頭:「那麼,你打算去哪兒逛以找到你的新夢中人呢?南非的黑姑娘還是北歐的風情男人?」 「也許會是個中國人吧,東方美女或者帥哥。天啊,你說的我好像是個饑渴的雙性戀,太可怕了吧,星菲。」戴維配合地笑著,我們像平常的好友一樣地聊天,說些無關痛癢的風月之事。我努力喝完了那杯卡布其諾,聽到他最後的叮嚀:「斯諾,我就拜託給你了。星菲,我衷心地祝願你們幸福。」他在離開Taste前給了我一個小信封,裡面是一張飛往紐約的頭等艙機票和一把鑰匙,「他在家。不接任何人的電話,而且也沒有出過門,我記得冰箱裡還有好幾瓶五十年以上的陳釀。你看著辦吧,保重了,星菲。」「珍重,戴維,我們會等你的。」我看著他走出Taste,削瘦的身影融入陽光普照的臺北街頭,帥氣的樣子引得好幾個女孩好奇地張望。他要去做戴維·杜契了,我知道他能做到,而且會回來做給我們看。只是現在,我握緊了手中的信封,終於明白在加州時自己的耳朵確實沒有出錯,戴維早籌劃著要我再受一次十五個小時的飛行之苦。這個傢伙還是以「情敵」的心眼整了我一次。 「小姐,下午好,請問你去哪兒?」 「麻煩你,曼哈頓區懷特大廈,謝謝。」 嘭—— 車門剛被順手地關上,黃色的計程車便如箭一樣射入了機場準備入高速的擁擠車流中。我的頭有些隱隱地泛暈,十五個小時的旅程還是太難熬的任務,即使有頭等艙的舒適環境與殷勤加倍的空姐照顧,依然不能完全地治好我的後遺症。我一手按著額際,一手放在紫褐色的行李箱上,希望可以借假寐安然度過可能的嘔吐期,卻沒想到手機會在這時突然地響起,刺耳的鈴聲直沖向我脆弱的耳際,手忙腳亂地從隨身小包裡翻出手機,我用力掐住太陽穴:「喂,你好,我是杜星菲。」 「星菲,到紐約了嗎?旅程還順利吧。」手機那頭的聲音很熟悉,關心裡透著半點幸災樂禍的味道,這個人是——「阿楠,你怎麼知道我在紐約的,你在哪兒?」 「紐約的下午五點多就是臺灣時間淩晨四點,你說我會在哪兒?當然是在家了。可憐的星菲,看來你真的是又坐暈了。至於我是怎麼知道你在紐約的,那更簡單了,戴維告訴我的唄。我還和他一起吃了頓晚飯,送他上了飛機。怎麼樣,我還是挺夠朋友的吧。」 「你送他上的飛機?那麼說戴維真的離開臺北了。」我半側過身子,在出租車司機不解的眼神中斜臥在車座上,我真的快不行了,胃裡翻山倒海般難受,可我之前明明什麼都沒敢吃呀,真要命。 「他走了,而且他要我幫你善後。戴維說你一定會搭一點的飛機立即飛紐約,他不比我們這些老朋友少瞭解你。星菲,我很喜歡他,希望有朝一日也能成為他的好朋友。」 「阿楠——」我聽出阿楠的傷感,猜測關於戴維的心情他到底知道幾分,阿楠也是個相當敏感的人,尤其對於感情的事情。 「好了,別浪費我的電話費了,我打來隻為了告訴你公司的事我會幫你搞定的。放心做你的事吧,我全力支持你,就算你要辭職,我也會跟著你到紐約闖看看。就這樣了,順便提醒你的是,師姐說她絕不死心,要你辦不成她的事就別回來見家鄉父老了,就是這些,拜!」 哢——手機像響起時那樣突然地掛斷了,是阿楠打電話時的一貫作風,簡單利索,只講要講的話。我完全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會心地微笑。感覺車身微微地一震,我趕緊捂住口,司機比我還要緊張地親自下了車給我開門:「小姐,到了,請下車。」他很殷勤地幫我拿下行李,扶我離開車痤。「謝謝。」我不好意思地給了車錢,看到他偷偷地吐氣,慶倖自己不用洗車。失笑地搖頭,我深吸口還算新鮮的空氣,直起腰看見夕陽中的白色建築,高聳入雲霄的複式公寓高級住宅樓。我的目的地到了。我拎起箱子拿出戴維給的那把鑰匙走了進去,心裡清楚這一次的不同。我答應了戴維的要求,我說出了「我們」,所以我賭下了自己的未來,再沒有回頭與退縮的餘地。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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