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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你是每次坐飛機都會那樣嗎?又暈又吐的。」戴維的表情很認真,好像十分重視我的這個答案一樣,我不好意思地笑,知道他指的是我上次從臺北飛到紐約後的反應:「也不是啦。我的體質蠻奇怪的,以前到英國上學也是這樣。好久不做長途飛行的話,一坐飛機就會暈,可多坐幾次就會完全沒事的了,像這次從加州再飛回去的話,我一定不會再像來時一樣暈了,你放心好了。」

  「是嗎?那就好,我本來想如果你暈機,又暈得那麼厲害的話,我再讓你從臺北飛到紐約好像不太人道,如果是這樣那麼我的心裡至少會好過一些。」戴維後面的話說得好模糊,我聽得不是很清楚。「戴維,你說什麼,從臺北到紐約,你是說我嗎?」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回去後再忙一陣就是中國人最重要的年假了,我幹嘛要再到紐約來呢,沒道理的事呀,也不可能再有機會的嘛。

  「啊,沒什麼,我在想別的事,對了,星菲,你拿到回去的票了嗎,大亞已經把票送來了。」

  「我拿到了,可是是不是搞錯了呀,戴維,他們給我的是頭等艙票,可原本不該是商務艙票嗎?」大概剛才真的是我聽錯了吧,我搖搖頭,聽見戴維的問話,正好一解我堆積了一上午的疑問。

  「不會搞錯的,票是斯諾親自check in過的,你放心拿著好了,有頭等艙坐也不是什麼壞事。」

  「可是……」

  「如果你還有疑問,不妨問問你後面的人,嗨,斯諾,拍完了嗎?」

  「還差兩張,今天的光不是太好,我沒感覺了。」囂張的男人自然地坐在我的旁邊,長腿自由地伸著,也不怕阻擋了旁人的去路。斯諾·格菲根與戴維對擊了一掌後轉向我:「唉,笨女人,你又白癡什麼,頭等艙不坐想去坐商務艙,你有病啊。」

  「可是這樣不太好吧,好像只有我一個特殊,別人會……」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不耐煩地打斷了:「你管別人幹什麼,萬一你又暈得像個鬼一樣,別人還得分神來照顧你,那才煩呢!現在你在頭等艙好好睡一覺,睡到臺北就完了,別人還能說什麼。真是的,人笨就算了還老想些白癡的事,真搞不懂你這樣的人怎麼能畫出得劍橋建築新人獎的建築圖來的,這麼笨的人,真是!」

  「唉,斯諾·格菲根,你不要太過份了,我……」

  「你怎麼樣?」

  「我……我去那邊看一下。」音量被兇狠的藍眸盯得自動轉小,我懼怕惡勢力地被迫低頭,小小聲抱怨著暴君的行徑,我暗暗皺著鼻子沒骨氣地溜了,聽到身後戴維意會的笑聲和斯諾·格菲根沒好氣地一句「笨女人」,我只能裝沒注意,就算心裡清楚,那個藍眼男子在以自己的方式疼我,我也強迫自己不告訴他我的領會,誰要他老叫我「笨女人」,我就白癡給他看。任性地抿著唇,我發現自己的孩子氣,原來不知不覺間我也被斯諾·格菲根感染了,就像戴維說的,像他一樣地耍賴,有時是很爽的事情,我很高興。

  第八章

  公元二〇〇一年,一月四日,晴。西洋日曆上新的一年開始的意義對於中國人的我們來說卻只代表元旦那幾天短短的假期和關於春節年假的先行提醒。辦公室裡開始人心浮動,各家旅行社的年假黃金遊和春節大優惠的小冊子在眾人手中瘋傳,小計算機被放在成堆的歌手宣傳計劃之下,只要老闆沒有出現,便有人交流最新的打折機票路線。這也是中國人才有的熱鬧,我置身其中,習以為常。

  回到臺北已經一個星期了,順利地調回時時差後,我像以往一樣地上下班,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母親對我的臨陣脫逃大為惱火,正式宣佈不再為我操心,雖然我知道這只是一時氣話,但至少能為自己換來兩個月左右的清靜,真的是太好的結果。上班的第一天就見到了阿楠,在我猶豫得不知怎樣開口才好的時候,他已經如往常一樣地端上了一杯香醇的藍山,我看清了他眼底的晾解與感激,終於可以釋然地喝我的最愛藍山。即使我瞭解他還沒有完全恢復,可起碼我們的友情如一,而且更為堅固了。只是我沒想到阿楠那傢伙還是小小地設計了我一下,他居然向師姐報告了我與斯諾·格菲根交往甚密的小道消息,這使我的耳根又不得清淨了。女巫早已和那個什麼菲力分手,可這一次她居然沒忘記菲力給她的爛建議,下了死命令要我幫她達成心願,我只能應允下來再說。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見到他了,不知他怎麼樣了。開始的幾天,每晚都能在電話裡聽到中氣十足的吼「笨女人」的男音,可是這兩天卻完全地失去了他的消息,打他的手機不是沒人聽就是關機,我有點擔心,書上說這是戀愛中女人的杞人憂天,我但願是這樣的。

  「杜星菲,杜星菲,二線電話。真是的,都什麼時候了才來上班,一上班又老是接私人電話,現在的年輕女人真是……」

  今早因為塞車而遲到了五分鐘的我從進辦公室起就被一臉陰沉的四十妖姬逮個正著地念到現在,一個多小時了也不見她鬆口,真是蠻厲害的一種技能。我在她刀鋒一樣的淩厲目光下匆匆結束手上這通公務電話,轉接二線:「喂,你好,我是杜星菲。」

  「呃,星菲,我是戴維,很抱歉在工作時間打擾你,給你添麻煩了是嗎?」話筒裡的男音有些沙啞,但是溫暖的聲線如舊,濃濃的歉意露過他的言辭傳過來,我想他一定是聽到了四十妖姬的叫囂,雖然戴維聽不懂中文,但憑他多年的聽音辨人的功力,猜出四十妖姬口氣代表的含義卻是輕而易舉的事。我狠狠瞪一眼妖姬,當著她的面將電話夾在肩頸處,還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擺出一副準備長談的樣子,看她不滿地轉過頭去才輕笑出聲:「沒有的事,戴維,怎麼這麼好打電話找我聊天,工作都不忙的嗎?」

  「還好,我都處理得來。星菲,我有急事找你,你馬上有空嗎?」戴維的聲音啞得更厲害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生病了,話筒裡有輕微的沙沙聲,他是用手機在給我打電話嗎?

  「我今天沒什麼事,你要說多久都可以的啦。」我翻翻桌上的行事曆,我負責的歌手都已經發片了,加上我又剛從加州回來,公司要我待命準備幫「明日之星」決賽造最後一波宣傳攻勢,所以沒安排其它的工作給我,反使我成了目前企劃室裡最閑的人,也就怪不得其他的忙人嫉妒,像四十妖姬——她負責的兩個明星都在這時候發片,什麼新聞發佈會,記者招待會,電臺宴的,也算可憐了。

  「是嗎,那太好了。星菲,你可以請假出來嗎?我現在就在你們music song大樓的隔壁,那間叫做Taste的咖啡店裡。」

  「你在Taste?戴維,你的意思是說你現在在臺北?」我吃驚地低呼,震驚地夾著話筒,我覺得整件事情透著我不願理解的詭異,「戴維,你怎麼會來臺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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